畫完，他把圖紙折好，打開儀錶盤下方的小柜子，取出營業執照，平鋪在裡面。然後把圖紙在執照上面，合上櫃門。

他坐回舵位，手搭在方向盤上。儀錶盤裂紋還在，指針靜止。窗外，月照在剛挖的地基上，坑底積水泛着微。他想起港商李志明說的話：“沒有系，就是奇迹難再。”當時他沒答，現在他想：他的系不在紙上，也不在別人給的船和人里。他的系是一鍬一鍬挖出來的，是一塊鋼板、一電線、一張圖紙堆起來的。

他起，走出駕駛艙，站在甲板上。夜風涼，帶着腥味。他抬頭看天，雲，星清楚。東南風，明天適合焊接。他記下風向，準備明早通知工人。

第二天一早，他帶着焊槍上了灘涂。老李帶來的焊工皺眉：“這鋼板太薄，焊不好要冷。”

“先架起來，後面補。”陳海生說，“門框要加固，別讓人一推就倒。”

他們先把西角鋼立起，用電焊固定在鋼板上，形框架。焊花西濺，落在泥地上嗤嗤冒煙。陳海生戴着手套扶正鋼板，另一隻手舉着面舊鐵盾擋火花。焊工問他：“裡面要吊頂嗎？”

“要。用舊船艙板，刷防水漆。”

“地面呢？水泥還是磚？”

“先鋪一層碎石，再紅磚，最後澆瀝青防。”

工人一邊干一邊嘀咕：“這哪是冷庫，簡首是修船。”

陳海生沒反駁。在他眼裡，這本來就是另一艘船——不走海，走岸；不捕魚，保魚。它不出航，但它決定每一網魚的命運。

中午吃飯時，又有幾個漁民圍過來。有人問：“你這冷庫建好了，真能存得住藍鰭王那種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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