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最後的笑容，帶着一種看世事、居高臨下的悲憫。那溫和醇厚的嗓音吐出的話語，卻如冰錐般刺骨，字字句句都在向李心最深、最珍視也最不容的領域。

瓷？沙堡？

李坐在茶室的沙發上，一不，只有眼底深，那抹冰封的火焰無聲地燃燒、升騰。茶室里檀香裊裊，古琴樂曲如溪水流淌，但空氣卻彷彿凝固了，帶着刀刃般的寒意。

他珍視的一切——蘇雨晴帶着關切和醋意的眼神，陳雪毫無保留的依賴與信任，林菲菲偶爾流的倔強與並肩作戰的誼，王胖子咋咋呼呼卻赤誠的追隨，父親李建軍沉默背後深沉的目，幸福小區里那些普通卻溫暖的面孔，還有剛剛在團建風雨中並肩走過、彼此信任的隊員們……

這一切，是他從地獄海中爬回來後，用儘力氣才抓住的、屬於“人”的溫暖與牽絆，是他冰冷鎧甲下僅存的，是他逆鱗之所在。

“神座”知道，他們調查得很清楚。所以他們用這個來“邀請”，或者說，來威脅。

李緩緩抬起眼，看着文昭那依舊拔、從容、彷彿智珠在握的背影。殺意，如同極地冰川深湧出的寒流，不再掩飾，不再抑，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那不是狂暴的怒火，而是極致冷靜、極致純粹、將一切緒都淬鍊致命鋒刃的冰冷意志。

茶室角落那盆原本舒展的綠植，葉片以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捲曲、泛黃。空氣中瀰漫的檀香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攪，紊了一瞬。就連背景音樂的古琴聲，似乎都出現了一微不可查的、不應有的音。

文昭的腳步，在即將邁出門口的剎那，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背對着李，臉上的從容終於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是一種被猛鎖定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悸，彷彿有冰冷的刀鋒正着他的後頸皮，寒意刺骨。他維持了數十年的儒雅儀態，差點在這實質般的殺意衝擊下崩解。

他緩緩轉，臉上的笑容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和重新審視。鏡片後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認真地、不帶任何偽裝地看向李。他看到的，不再是一個需要“邀請”或“震懾”的目標，而是一尊蘇醒的、從山海中走出的殺神，一柄出鞘半寸、己染寒霜的利刃。

“我的回答不會變。” 李的聲音響起，平靜得可怕，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盤上，清晰、冷，“但如果你，或者你背後那個藏頭尾的‘神座’，敢我的瓷一下——”

他站起，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很舒緩，但那無形的迫卻驟然攀升到頂點。他隔着幾步的距離，與文昭對視，目如同兩柄淬毒的冰錐，首刺對方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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