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看了看鬱金香的葉子——還是那麼綠，油亮亮的，葉片上還掛着幾滴珠一樣的水珠，大概是傍晚澆的水還沒幹。用手指輕輕了葉尖，涼的，微微了一下。

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盆花放在這裡不太合適。一樓的窗戶太小了，一天到頭也照不到幾個小時太。這盆花在院子里曬了一整天，突然搬進屋裡，像是又回到了黑暗中。

但沒有把它搬出去。今晚就讓它待在屋裡吧，明天再搬。

上了樓。

樓梯還是那麼窄，每踩一級都吱呀一聲，像是在抱怨。拽着牆上那麻繩，一步一步地爬上去，到最上面一級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地板，悶響一聲，皺了皺眉，沒出聲。

閣樓很小，尖頂的，最高人站直了剛好不會到頭，矮的地方得彎着腰。天窗在頭頂，正方形的，嵌在傾斜的屋頂上，過玻璃能看到一小塊夜空，幾顆星星零零散散地掛着，不怎麼亮。

在床邊坐下來，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

這幾天的經歷像過電影一樣在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便利店的條凳上，那個拄拐杖的人說“我能幫你”；第二天早上，他騎着小黑出現在弄堂口，從牆檐的隙里照在他臉上；簽合同的時候，他靠在老闆椅上，喝着可樂，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重的話——“讓他們聯繫我”；今天吃飯的時候，程瑾給夾菜，溫阮跟聊公司的日常，張小雨隔着半張桌子喊“蘇漾姐歡迎你”。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昨天發生的，但組合在一起，又模糊得像一場夢。

不太相信這是真的。

不是說不相信江亦這個人，是不太相信命運會突然對這麼好。這三年來已經習慣了失，習慣了一個人扛着，習慣了在便利店的深夜裡拖地的時候不去想“如果當初”。把自己活了一堵牆，不管外面是什麼，都往牆上撞，撞不碎就繼續站着。以為這堵牆會一直站下去，站到還完債，站到老了，站到不在了。

然後這個人出現了。幾句話，一個早上，把牆推倒了。外面有照進來，刺眼得很，眯着眼睛，還不太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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