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顧臨淵的聲音有些啞，“昨天，我跟陳婆婆說了實，我告訴陳婆婆，兒子被流放三千里，這輩子怕是回不來了。聽了，沒哭也沒鬧，只是獃獃地坐了很久，然後說：‘回不來也好的，回不來也好的……總比死了強。’”

葉辰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顧臨淵繼續說道：“昨天，我跟說了以後，婆婆就開始跟我說一些陳年舊事，絮絮叨叨的說了個沒完，說陳大勇小時候有多淘氣，說老頭子死得早，說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著兒子娶媳婦、抱孫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可是兒子死了，死在我手裡。我騙了，也照顧了，葉兄，你說，我這是在贖罪，還是在造孽？”

這個問題太重，重到葉辰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想起顧臨淵在破廟裡說的那番話——“二十歲那年，我奉錯命，殺錯人。一家五口，只活了一個。”

那時的顧臨淵，眼裡是深不見底的悔和痛。而現在的顧臨淵，眼裡除了悔和痛，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一種近乎自毀的執念，一種用餘生去償還債的決絕。

葉辰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說道：“顧兄，這世上有些債，還不清。也說不清，但還在還，總比不還好。”

顧臨淵轉過頭，看着他。

葉辰迎着他的目，一字一句道，“陳婆婆等你，不是因為你照顧了。是因為在心裡，你就是兒子。你答應了要回去，那就必須回去。這不是債，這是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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