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謀的醞釀

廢窯的篝火漸漸微弱，木柴發出噼啪的碎裂聲，在空曠的窯中迴響。跳躍的火在葉辰和凌風臉上投下搖曳的影，一如他們此刻複雜難明的心緒。

“獬豸令。”葉辰重複着這個詞，目再次掃過凌風指間那枚古樸的令牌。獬豸，辨是非曲直，主司法公正。這塊令牌的形制，與他在渝州見過的員儀仗不同，更古拙，帶着歲月沉澱的氣息，邊緣磨損出暗沉的銅，顯然時常被人挲。

“不錯。”凌風將令牌收回懷中，作沉穩，“這是我凌家先祖，曾於太宗朝任職史台時，陛下特賜的‘辨令’。雖無實權，卻可直奏天聽，監察不法。家道中落，此令傳至我手，也不過是個念想。沒想到，今日倒了你我相識的憑證。”

他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窯中愈發清晰：“葉兄，我知你心存疑慮。錦衛聲名狼藉，我又是從北鎮司被貶下來的人，你懷疑我別有用心，甚至可能是趙海或李元府的棋子，這都是理之中的事，我可以理解。”

葉辰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目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那層兜帽的影，看進他心深。

凌風並不迴避這目，繼續道：“我被貶，是因為在查三位老臣的案件時，了不該的東西，說了不該說的話才被小人陷害落得如此下場，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了，我在檔案庫看管期間，看到了這麼一宗案子，案子涉及數年前一位因‘妖言眾’被滿門抄斬的欽天監員。我在其案卷中發現了一些被焚毀大半的星象記錄殘片，上面約提及‘紫薇偏移，輔星蔽日，地氣南涌’等語，竟與近年天象吻合。”

他聲音平淡，但葉辰能聽出其中抑的波瀾。

“你要查的，是家？”葉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凌風點了點頭，“起初只是疑，為何與天象、地氣有關的記錄會被刻意掩蓋、銷毀，直到被貶至檔案庫，整日與那些積數十年、無人問津的陳舊卷宗為伍，反而讓我看到了更多被時掩埋的線索。”

他稍稍傾，篝火的芒照亮了他下半張臉繃的線條：“近三十年來，長安及周邊州郡，每隔三到五年，便會發生數起‘奇人異士’或‘特殊稟賦’者失蹤的條件。有能夜視的獵戶，有天生力大的力士，有對草藥極度敏的採藥人，甚至包括一些據說能通、見鬼神的‘靈’。案卷記錄大多含糊，多以‘流竄作案’、‘意外亡’或‘自行走失’等理由結案。但若將這些案件的時間、地點、失蹤者特徵串聯起來……”

凌風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紙，上面用炭筆勾勒着簡略的線條和標註。“你看。失蹤案發生的高峰期，與欽天監記錄中某些‘地氣波’、‘星宿異位’的時間點，有相當的重合。而幾乎所有失蹤案的卷宗最後，都有一句幾乎相同的批註：‘已移有司置’，或有‘侍省過問’的印記。侍省，歷來與宮中煉丹、祈福之事關聯切。而近年來，與侍省走最勤、深得陛下信賴的方外之人，便是家家主，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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