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深夜探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尚書省右丞張承翰的府邸坐落在長安城務本坊，這是朝廷重臣的聚居之地。高牆深院，門前兩座石獅子在夜中宛如沉默的巨。府早已熄了燈火，唯有書房所在的後院，一扇雕花木窗出昏黃的，在濃黑的夜幕中格外顯眼，又格外危險。

書房裡，紫銅瑞香爐吐出裊裊青煙，是上等的沉水香。但這寧神的香氣，此刻卻驅不散滿室的凝重。

張承翰坐在主位的紫檀木太師椅上，年近五旬，兩鬢已見斑白，額頭的皺紋如同刀刻一般。他穿着常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的桌面，敲擊聲不疾不徐，卻讓屋本就凝重的空氣變得愈發繃。燭火跳，在他眼中映出兩點幽深的。

片刻後，張承翰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都這個時辰了，諸位同僚還冒險前來，想來是事態急，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坐在左側上首的吏部侍郎王崇明，清瘦矍鑠，一襲青衫，頗有幾分名士風骨。他掌管員銓選，門生故吏遍布朝野，是清流言的領袖。此刻，他臉上慣常的從容被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取代。微微前傾，低聲音說道：“承翰公，您可聽聞近日鬼市中流傳的讖言？”

張承翰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說道：“可是那句‘月現，龍脈’？這些不過是市井謠傳罷了。何須在意。”

王崇明眼中閃過一銳利，連忙點頭道：“正是這句讖言，但這絕非市井謠傳。三日前，下門下一位在欽天監供職的學生，在整理歷代星象檔時，在前朝大前夕的記載中發現，赫然也着有‘帝星晦暗，侵月，地脈翻騰’之語！承翰公，他日之語與今日之讖，何其相似！難道這只是巧合嗎？”

坐在王崇明下首的兵部郎中陳鎮遠，聞言猛地直了腰背。他年約四十，虎背熊腰，面龐黝黑，手掌骨節大，是典型的將門之後。雖只是五品郎中，但其父乃是開國名將陳國公，叔伯兄弟多在邊軍任職，在軍中威素著。

陳鎮遠子最急，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他娘的，老子早就說那李元府不是好東西！自他拜相以來，排除異己，賣鬻爵，如今更是與那裝神弄鬼的家沆瀣一氣！朝堂上烏煙瘴氣，連邊關將士的糧餉都敢剋扣！這‘龍脈’，說不定就是這幫佞倒行逆施，惹怒了天地祖宗！降罪下來了。”

張承翰立刻抬手制止，目凌厲地掃向窗外。他起，親自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又推開一條門，確認廊下無人，這才重新落座，臉卻更加凝重。“陳賢弟，小聲點，別這麼激！小心隔牆有耳，慎言！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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