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聽着，角彎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微小弧度，而是一個更自然的、放鬆的、聽到別人故事時孩子都會出的那種笑。

“你就不怕他們好了以後翻臉？”把茶杯放下來，語氣不像在質問，更像是在探討一個從來沒有機會跟任何人探討的問題。

“不怕。”李超越把杯子擱在冰桌上，杯底和冰面出一聲清響，“朋友就得信人。不信就別。你今天救了一個人，明天就防着他翻臉，那是做買賣，不是朋友。”

“你過不靠譜的朋友嗎？”凌雪微微歪了一下頭，辮子上的銀髮帶過肩頭。

“過。”李超越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出兩手指，“大學的時候有個室友，借了我兩千塊錢。那時候兩千塊是我在電子廠實習一個月的工資，他說月底發了工資就還，然後月底到了他說下個月，下個月到了他說過年回家他媽生病了要用錢。後來畢業了他就消失了，電話停機微信拉黑。”

“後來呢？”凌雪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往前傾了傾。這種語言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在往前湊，不是在往後靠。

“後來我就不借錢了。但朋友還得。”

李超越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了最後一顆冰晶糖丟進裡，嚼得咔嚓咔嚓響，“你不能因為吃過一次壞蘋果就不吃蘋果了，蘋果還是好東西。那個室友坑了我兩千塊，但也是他大一的時候教我打籃球，考試前幫我佔座，失的時候陪我喝了三天的酒。人是複雜的，不能因為一件事就全盤否定一個人。”

凌雪沉默了兩秒，然後角又了。“你這個人，真的很容易上當。”

“上過當，但也不全是壞事。”李超越站起來，把茶杯放回茶盤裡擺好，拍了拍上沾的冰碴。

“要不是當年被人坑過，後來也不會一眼認出那些刺客是在被控制。被坑也是一種經驗。”他活了一下肩膀，看了一眼門外的天。今天聊得比平時久，冰谷里的線己經暗下來了，穹頂上的冰晶吊燈自調了傍晚模式。“我該走了，明天再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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