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超越沒有走。

冰谷里的夜比前幾天更清澈，頭頂的星空把整座冰封王座籠在一片冷冽的銀輝里。他本來己經站起來準備回去了，凌雪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外面起風了，坐一會兒再走”。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冰殿太空曠了，空曠到任何細微的聲響都會被放大不容迴避的邀請。

李超越收回邁出去的腳，重新坐回冰凳上。

凌雪從冰椅上站起來，走到宮殿側廳，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套茶。不是冰杯，是真正的陶瓷茶——白瓷的壺薄得，上面手繪着崑崙洲獨有的冰晶花紋，壺蓋上蹲着一隻小巧玲瓏的冰牙狼紐。把茶放在冰桌上，揭開壺蓋，從一隻冰晶茶罐里拈了幾朵干制的雪蓮花瓣放進去，然後抬手懸在壺口上方。的指尖亮起一圈淡藍的，極細的水流從指尖凝出，不偏不倚地落壺中，水溫剛剛好，水面升起一縷白氣，帶着清冽而微甜的茶香瀰漫開來。

“雪蓮茶，只有崑崙洲有。”

給李超越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倒茶的作很慢很穩，茶水從壺傾茶杯的時候居然還冒着淡淡的熱氣——這大概是冰殿里唯一的暖意了。然後捧起自己的那杯，雙手攏着，靠回冰椅上。冰殿穹頂上的冰晶吊燈己經自調了月模式，線從暖白變了極淡的銀藍。宮殿大門還開着，門外的冰谷在月下如同一片凝固的銀湖泊。

“好喝。”

李超越抿了一口，茶水口先是清冽的微苦，然後從舌尖化開一淡而持久的回甘。他低頭看了看杯里浮沉的那幾瓣雪蓮花，覺得這東西跟凌雪的氣質配——冷是冷了點，但喝下去是暖的。

凌雪自己也喝了一口，垂着眼看杯里自己的倒影，“我沒事的時候會泡一壺，坐在這裡看雪。”偏頭向門外，冰谷里今晚沒有下雪，只有月鋪了滿地，但看的方向是冰封山脈那邊的萬年雪峰——顯然看的不是今天的天氣。

“一個人？”

李超越把茶杯捧在手裡暖着。雪蓮茶的回甘正在他裡慢慢化開，像一小片融化的糖。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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