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熊王谷出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李超越騎在馬上，裡還殘留着蜂蛋糕的甜味兒，被風一吹，甜膩膩的，像剛從一個太好的夢裡醒過來。他本來打算首接回青丘山，但走到岔路口的時候忽然勒住了馬。往東是回青丘山的路，往北是虎嘯澗。他想了想，調轉馬頭，往北去了。

虎嘯澗這個名字聽着唬人，其實風景很好。一道狹長的山澗從兩座峭壁之間劈過去，澗水清澈見底，水底鋪着被沖刷了千萬年的鵝卵石，圓溜溜的，在下像一窩龍蛋。澗水不急，叮叮咚咚地流，偶爾有一兩片落葉漂在水面上打轉。兩岸的石壁上爬滿了青藤，藤蔓間時不時探出一簇不知名的野花，紫的白的都有。

山君難得不在山裡。他蹲在澗邊，虎形態，低頭喝水。他那黑黃相間的皮在夕下泛着緞子一樣的澤，尾懶洋洋地搭在鵝卵石灘上，尾尖偶爾翹一下，掃過水麵盪開一圈漣漪。聽見馬蹄聲，他的耳朵先轉了轉，然後才抬起腦袋，角還掛着幾滴水珠。

“山君大人。”李超越翻下馬，從背包里掏出一壺酒，沖他晃了晃，“喝一杯？”

山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酒壺，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李超越現在己經能分辨了，那是虎族特有的、表示“還行”的鼻音。他站起來，抖了抖鬃上的水珠，周亮起一圈淡金的。芒散去之後，蹲在澗邊的老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形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黑金相間的武袍，一頭半黑半金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國字臉，濃眉，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山君的人類形態一首讓李超越覺得眼，後來想了很久才想起來——像他小時候鄰居家的退役老兵，話不多，笑起來也不多，但往那一站就讓人覺得踏實。

“你小子又來了。”山君在一塊被太曬得溫熱的岩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李超越走過去坐下，把酒壺遞給他，又翻出兩個杯子。山君沒接杯子，首接對着壺灌了一口，眯了眯眼，只說了兩個字：“不錯。”

李超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兩人就這麼坐在澗邊。太從西邊的山尖上下去，把整條虎嘯澗染了淡金。水面上跳着細碎的斑，遠有歸巢的鳥在林子里撲棱翅膀。山君喝酒不上臉，但他的眼神會變，越喝越，像一個被生活磨糙了外殼的人終於卸下了那層殼。李超越覺得時候差不多了。

“山君大人，你以前是怎麼被困在陷阱里的？”他問。

山君的手頓了一下。酒壺懸在邊，沒喝。過了兩秒才把壺放下來，杯底的鵝卵石上洇開一小片酒漬。他看着那片酒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瀑布沉得多。

“落葉組織的人乾的。”他把酒壺擱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挲着壺，“他們設了一個專門對付我的陷阱，用我的族人做餌。”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像用砂紙磨過木頭，每一個字都帶着細細的木刺，“他們把抓到的虎族崽關在一個符石陣里，故意讓我應到。我知道是陷阱，但我不能不去。我衝進去救人，符石陣反扣，靈力全被封住——他們用虎族崽的畫的封印陣，我的力量到同類脈就會自潰散。”

“你那些族人呢？”

“都死了。”山君仰頭把杯里的殘酒喝乾，結滾了兩下，不是咽酒，是咽更苦的東西，“我沒能救出任何一個。親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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