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最熱的那幾天，一個老人抱着一卷東西走進了手藝人之家。走得很慢，那捲東西用藍布裹着，抱在懷裡像抱着一個孩子。馬小軍在菜地里澆瓜，看見，趕放下水桶去扶。老人的手很瘦，骨節突出，但抱得很，不肯讓別人接。

老吳從工坊里出來，看見。“您找誰？”

老人把藍布包放在石桌上，一層一層打開。裡面是一塊織錦，不大，兩尺見方，但紋樣繁複，經緯細。只是己經黯淡了，有幾破，邊角也散了。錦上的圖案是纏枝蓮，枝葉錯，花朵層層疊疊，但有些地方己經看不清了。

“這是我母親織的。”老人說，“走的時候，我還沒出滿月。這塊錦，是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出手，輕輕了那塊錦，手指在破邊緣停住了。“破了好多年了，我一首想找人補，沒人敢接。”

方敏從織機前站起來，走過來看了看那塊錦。看得很仔細，從經線看到緯線，從紋樣看到褪的部分。“這是宋錦的織法，經緯雙，蓮花紋。您母親，是織錦的？”

老人點點頭。“在蘇州織造府做過。後來廠子散了，就回家自己織。這塊錦，是生我那年織的，織了一半，沒織完。”

方敏愣住了。“沒織完？”

老人指着錦的邊緣，那裡有一排細細的針腳，是紉機走的線，把織錦的邊緣鎖住了。“走的時候，這塊錦還連着織機。是我父親把它剪下來的，邊都沒來得及鎖。”

方敏看着那排針腳，針距均勻，線跡平整。想起自己年輕時在紡織廠接線頭，師傅說，線頭接得好不好，看針腳就知道。這個人的手，穩。

“您想讓我補這塊錦？”方敏問。

老人點點頭。“我知道這很難。織錦的經緯線比布細得多，紋樣也複雜。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方敏把那塊錦拿到織機前，鋪在工作台上。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破的經緯線。經線是深藍的，緯線有深藍、淺藍、月白三種，織纏枝蓮的紋樣。破邊緣的線頭己經散了，有的斷了，有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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