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的散去後，葉霄發現自己站在千面古樹的樹榦里。

不是外面，是裡面。樹榦的部是空的，像一個巨大的、灰的、沒有窗戶的大廳。牆壁是樹皮編織的，紋理糙，像老人的手。地上鋪着石板，石板被磨得很，映出頭頂那些垂下來的須的影子。空氣中有一種味道——不是霉味，不是土味，是食的味道。米飯的香，菜的香，的香，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像很久沒吃過東西的人聞到食時的味道。

大廳中央有一張長桌。

桌子很長，能坐二十個人。桌面上鋪着白的桌布，桌布上擺滿了菜——紅燒、清蒸魚、炒青菜、燉湯、白切、鹵牛、涼拌黃瓜、炸花生米。碗筷擺得整整齊齊，每個座位前都有一杯酒，酒是明的，像水，但聞起來有酒香。

長桌的一端坐着一個人。

千面老人。臉上戴着三層薄薄的、半明的面，遮住了他的真容，但遮不住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另一種紅，像一個人喝了很多酒、熬了很久夜、憋了很久話的紅。

“坐。”千面老人指了指長桌另一端的座位，“等你很久了。”

葉霄沒有。他站在大廳口，後是樹榦上的裂——他剛才就是從裂裡進來的。林白站在他後，着自己的臉，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語蝶也跟進來了，鏡璃掛在腰間，鏡面上映出大廳里的一切。

“這是鴻門宴？”葉霄問。

“不是鴻門宴。”千面老人說，“是告別宴。”

“告別？”

“我要死了。”千面老人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古樹的核心被你拿走了。沒有核心，我活不過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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