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溪寺後院的禪房裡，燈還亮着。元素和尚坐在團上，手裡捻着那串假佛珠，面前的茶杯換了三次水，從濃到淡，從熱到涼，他一口都沒喝。窗外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他這幾天心神不寧。片子殺青以後，周導的劇組撤了，禪房恢復原樣，但那脂氣和煙酒味怎麼也散不掉。他噴了檀香，點了蠟燭，開着窗戶通風，那味兒還是在，像長在牆裡、嵌在地板中、鑽進他心裡了。

劉梅端着夜宵走進來，一碗素麵，上面卧着一個荷包蛋。把面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目在他那張憔悴的臉上停了一下，什麼都沒說，轉出去了。元素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麵條，嚼了幾口咽下去，沒嘗出味道。把碗放下，繼續捻佛珠。

山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不是劇組的麵包車，是一輛小轎車，引擎聲悶悶的，像得了哮。元素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見周導從車裡出來，穿着一件灰撲撲的夾克，戴着棒球帽，低着頭快步往寺里走。他的心裡“咯噔”了一下，周導這麼晚來，肯定沒好事。

周導推開禪房的門，一屁坐在椅子上，把帽子摘下來扔在桌上。他臉鐵青，眼窩深陷，像幾天沒睡覺。元素給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來灌了一大口，燙得首咧，把杯子重重墩在桌上。

“元素師父，白雲庵你去過嗎？”

他的聲音沙啞，像含了一口沙子。元素的心跳了一拍，說：“去過”。

周導又問：“裡面的況，你了解嗎？”元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以前白雲寺是本僧的廟，裡面的每一間房、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本僧都了如指掌。現在改尼姑庵了，格局沒怎麼變，但住的人換了，規矩也換了。本僧不知道現在裡面的況。”

周導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遞給他——都是他今天在白雲庵拍的，但照片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層霧。元素皺着眉翻了幾張，把手機還給他。

“周導，您拍的這照片，什麼都看不清。”周導罵了一聲，把手機拍在桌上。

“那個尼姑庵有古怪，阿傑去查，什麼都沒查到。我親自去，拍回來的照片全是花的。本仙——”他頓了頓，改口，“我懷疑有人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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