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和尚剛閉上眼，手機就響了。那部嶄新的手機，屏幕亮得刺眼，在漆黑的禪房裡像一團鬼火。他索着從枕頭底下掏出來，眯着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蘇蘭。心跳莫名快了幾拍，不是因為期待，是張。蘇蘭從來沒這麼晚打過電話。

“喂？”他的聲音還帶着睡意。

“元素，別睡了。”蘇蘭的聲音清醒得像一盆冷水，從聽筒里潑出來，“一會兒過去幾個人，在你的寺里拍片子。你接待一下，一定要做得蔽。這是經費來源之一，很重要。”

元素的手抖了一下，手機差點落。“拍……拍什麼片子？”

“你說呢？”蘇蘭的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耐煩，“你一個出家人，這種話還要我挑明了說？”不高興地頓了頓，又緩了緩語氣，“元素，你以為上面憑什麼幫你？僧籍，份證，戶口本，蘭溪寺的產權證，哪一樣不要錢？這些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是上面的人一分一分掙出來的。現在需要你配合一下，很難嗎？”

元素張了張想說“我是和尚”，但話到邊咽回去了。他是和尚，白雲寺的住持，曾經是，現在也是。但白雲寺沒了，他了元素，蘭溪寺的住持，上面的人讓他當的。上面的人能給他一切，也能收回一切。他說不出那個“不”字。

“我知道了。幾點到？”他的聲音乾。

蘇蘭的語氣緩和下來：“大概一個小時以後。你先把後院那排空禪房收拾一下，那裡偏僻，沒人去。寺里就你跟明遠兩個人，明遠年紀大了睡得早，你讓他別出來就行。還有，把監控關了。蘭溪寺的監控系統連着區佛教協會，別讓他們看見。”

元素說：“寺里監控早壞了，前任住持圓寂後就沒人修過。”

蘇蘭沉默了片刻：“那更好。”然後掛了電話。

元素攥着手機坐在床邊，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趿拉着鞋走出禪房。

院子里的月很亮，青石板路泛着銀白的，像一條蜿蜒的河。他沿着走廊往後院走，腳步聲在空的寺廟裡來回撞。後院那排禪房很久沒人住了，他推開第一間的門，一霉味撲鼻而來。月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張空的木板床上，床板禿禿的，連張草席都沒有，牆角有蜘蛛網，網上掛着一隻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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