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彪走了，但問題沒走。

當天下午，城東收容所傳來消息——白明遠病了。孫毅的聲音從那台破舊的筆記本電腦里傳出來，斷斷續續，像一條快要斷掉的線。“白校長……高燒……三十九度五……不是靈氣中毒……是肺炎……他年紀大了……我們這裡沒有葯……”

方晴二話不說，背起急救包就往外走。林越拉住。“你去了，醫院這邊怎麼辦？”“醫院這邊有王主任。城東那邊，只有白校長一個人在撐着。他要是倒了，兩百多個人就散了。”

林越鬆開了手。

方晴坐上周遠從車庫裡開出來的那輛五菱宏，後備箱里塞滿了王主任連夜準備的藥品——抗生素、退燒藥、輸，能勻出來的全勻了。車子發的時候，周秀蘭老太太從大廳里走出來，把一隻保溫杯遞給方晴。“給白校長帶的，紅棗薑茶，驅寒。”

方晴接過保溫杯，抱在懷裡，點了點頭。車子開出了醫院大門，消失在了灰白的街道盡頭。

方晴走後不到一小時，第二波意外來了。不是劉彪，不是螞蟻，是城西收容所的人自己鬧起來了。

起因是一包餅乾。城東收容所的一個年輕人在分發食的時候，多拿了一包，被旁邊的人看到了。那個人喊了一聲“憑什麼他多拿一包”，然後所有人都開始翻自己的口袋，數自己的餅乾，比誰多誰。比着比着就吵起來了，吵着吵着就推搡起來了。

張橫不在——他帶着一小隊人去城東外圍巡邏了。孫毅在照顧白明遠。城東收容所里沒有能鎮得住場面的人。

林越趕到城東收容所的時候，場上己經了一鍋粥。兩百多個人分好幾撥，互相推搡、罵，有人在哭，有人在吼，有人舉起了椅子。

陳嶼在他前面沖了進去，雙手高舉，在人群中間生了一道高三米、寬兩米的明屏障，把兩邊的人生生隔開了。八秒的屏障，足夠讓所有人冷靜下來。八秒後，屏障消失了，沒有人再手，所有人都看着林越。

林越站在場中央看着這兩百多張疲憊的、飢的、恐懼的臉。他想說點什麼——比如“你們這樣鬧下去，誰也活不了”，或者“白校長還在發著高燒，你們就這樣對他”。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這些人不是不懂道理，他們是太了，太累了，太害怕了。餅乾只是一個借口，他們真正鬧的不是那一包餅乾，是他們不知道該拿自己這條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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