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卿周銓在殿前跪下時，手中的象牙笏板托着一封用蒙文和漢文雙寫的表文。

“啟奏陛下，奴兒干都司所屬忽魯等七十四衛，聯名上表，為前歲擾遼東邊境之事請罪。表文稱，此前瓦剌也先誑，一時糊塗，犯邊掠境，罪該萬死。今瓦剌已敗，也先遠遁，各衛願重新附，永為大明藩籬，不敢復叛。”

朱祁鈺沒有立刻回答，目落在那封表文上，沉默了幾息：“七十四衛？”他的語氣中帶着一意外，轉頭看向殿的閣和禮部員，“朕記得，奴兒干都司下屬的衛所，似乎沒有這麼多？”

禮部侍郎王一寧出列，拱手道：“回皇上，奴兒干都司自永樂七年設立以來，太宗文皇帝先後在松花江。黑龍江。烏蘇里江流域設置衛所。至正統初年，已有一百八十餘衛。此次上表請罪的七十四衛，主要集中在忽魯。兀者。憐等區域，多為直諸部所居。”

一百八十餘衛。朱祁鈺聽到這個數字，心中微微一。他登基以來，注意力一直放在京師。瓦剌和中原腹地，對東北方向的關注並不多。如今聽到這個數字，他才意識到，大明在東北的經營，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多。

但他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一百八十多個衛所，如果每個衛所都像地衛所那樣駐軍屯田，那東北得有近十萬大軍。可他從戶部和兵部報上來的賬目中，從來沒有見過東北有如此龐大的軍費開支。那麼，這些衛所究竟是什麼質？

“這些衛所，有多是真正駐軍的？”他問。

王一寧沉默了一瞬，才答道：“回皇上......這些衛所，多為羈縻衛所。”

他換了一個更準確的說法：“太宗文皇帝設立奴兒干都司時，考慮到東北地廣人稀。氣候苦寒，若全由朝廷派軍駐守，耗費巨大，轉運艱難，因此採取‘因俗而治’之策。凡歸附大明之直。野人諸部首領，朝廷授予其指揮使。千戶。百戶等職，頒給印信。誥敕。冠帶，許其世襲。各衛自行管理本部事務，朝廷不派流，不駐漢軍，只在開原。廣寧等設馬市，准許各部以馬匹。皮。人蔘等與地互市，換取糧食。布帛。鐵。”

所以這一百八十多個衛所，絕大部分只是一個名義。

朱祁鈺聽完，沉默了片刻，心下瞭然：“所以說，朕的這一百八十多個衛所，實際上只是給當地部落首領發了一張委任狀，讓他們自己管自己。他們願意聽朝廷的，就是衛所；不願意聽了，就是敵人。”

王一寧低下頭，沒有反駁，因為皇上說的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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