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從刑偵中隊調走了。不是他想走，是師傅找他談的話。“你上的傷夠多了，該歇歇了。”他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看着牆上那些錦旗，一面一面看過去。第一面，電車的，老太太送的，“雷霆出擊，破案神速”。第二面，綁架案的，小孩父母送的，“人民衛士”。還有好多面，掛不下了，摞在柜子上。

他把那些錦旗摘下來，疊好，放進紙箱里。肩章也摘了，放在錦旗上面。那把用了好幾年的配槍了，槍套空着，他看着那個空槍套，看了很久。以前天天背着，沉甸甸的，現在輕了，心裡也輕了。不用沖在前面了，不用再挨刀了。安全了，可他高興不起來。

沈夜去接他。林晨抱着紙箱從單位門口出來，穿着一件黑夾克，瘦了，下尖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沈夜看到了。他接過紙箱放進後備箱，拍了拍林晨的肩膀，沒說話。

“姐，我調勤了。”

“嗯。安全。”

林晨沒說話，坐進副駕，看着窗外。沈夜發車子開出去，路燈還沒亮，天灰濛濛的。他想起以前接林晨放學，他也是這樣坐在副駕看着窗外——那時候他穿着校服，書包抱在懷裡。現在他穿着夾克，抱着紙箱。長大了，不用上學了，也不用抓壞人了。

晚上在半山吃飯，蘇念做了幾個菜。林晨吃了一碗米飯，夾菜的時候手抖了一下。沈夜看着他的手，那不是病，是拿槍拿習慣了，突然不拿了，手不知道該放哪。沈夜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他吃了。

“林晨，勤也好。不用出生死了。”蘇念看着他。

“嗯。安全。”

林晨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林晨在台上站着，看着那盆菜。葉子綠得發亮，他澆了水，土了，葉子更綠了。他的手指在葉片上停了一下——的、涼的，像以前握過的那些槍柄，只是槍柄沒有生命，這盆菜是活的，他種下去的，澆水、鬆土，看它發芽、長葉。它活着，一天比一天高。

沈夜走到他旁邊。兩個人站在台上，風吹過來，有點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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