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高三一模。林晨考了三天，沈夜每天接送。早上六點半到他家樓下，林晨從樓里出來，穿着黑羽絨服，背着書包，手裡拿着一個麵包，邊走邊啃。上車的時候麵包屑掉在座椅上，他用手抹了抹，沒抹掉，又拍了幾下，還是不幹凈，沈夜說“沒事，回頭再收拾”。

最後一天考完理綜，林晨從考場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沈夜沒問他考得怎麼樣，他自己說了後面的選擇題不確定，理大題做出來了但不知道對不對。沈夜說考完就別想了，林晨點了點頭。路上他沒說話，沈夜也沒說。到家的時候他抬起頭說“姐，我考砸了”，沈夜說“不一定”。他沒再說話了，推開車門走進樓里。

晚上林晨給沈夜打了電話。

“姐，我估了分。六百五到六百六。”

沈夜站在台上，看着黑沉沉的天，沒有星星。他沒告訴他別擔心，也沒說能考上一中就行這種安話。他六百七十八，這次六百五十多。掉了二十多分，他急了。他怕考不上警校，怕分數線不夠，怕自己不行。那些怕堆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攪。沈夜都聽出來了。

“一模難，分數低正常。二模就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嗯。”不知道是誰先掛了電話。

晚上在半山吃飯。沈伯雍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沈夜碗里。沈夜跟他說林晨一模考了六百五十多，他爸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沈夜碗里。兩塊了，今天又夾了兩塊。

沈家沒人說“沒事”或“別擔心”。不說，但夾菜。夾兩塊。多出來的那塊是說不出口的安，堵在筷子頭上，沉甸甸的。沈夜吃了，把那個“別急”就着米飯一起咽下去。

績出來後，林晨打電話給沈夜報了一個明確的數字：六百五十八。沈夜聽着，等了一會兒才回話：“把錯題整理一下，看看哪部分丟分多。”林晨說好。他又問林晨最近幾點睡，林晨說十一點。他知道他在撒謊，九月份的時候就說十一點，現在一模結束了還是十一點？不可能。但沒穿，穿了他會改到十二點，不穿他還有可能十一點半之前躺下。

周末沈夜去接林晨。他瘦了，兩眼無神，下更尖了，乾裂。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沈夜沒他，讓他睡，從後座拿了條毯子蓋在他上。他沒醒，毯子下來沈夜又蓋了一次，這一次掖在他肩膀下面，住了角。一張一合地呼吸着，乾裂，有幾道小口子冒着。他忘了喝水，他媽不在邊，沒人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