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柳慧家樓下，沈夜才輕輕推他。“到了。”林晨睜開眼看了看窗外，說“到了”，推開車門下了車。

餃子己經包好了。柳慧擀的皮，劑子切得大小不一的，厚的厚薄的薄，手勁不夠了。蝦仁韭菜蛋餡的，林晨吃。包得慢，褶子還是那麼好看。沈夜洗了手過去幫忙，說不用讓他坐着。林晨也在旁邊幫忙，了幾個丑的，柳慧笑他沒出息。他咧笑了。沈夜好久沒看到他笑了，他也笑了一下。那笑很小，角往上扯了扯，不好看。林晨說他笑得好醜，沈夜沒理他。

餃子端上來，熱騰騰的。林晨吃了二十個，沈夜吃了十五個，柳慧吃了八個。看着林晨吃，自己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沈夜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六百五十八分的績單給看。接過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擱下筷子。說能考上一中就行，沈夜說能。沒再問，低下頭繼續吃。林晨在旁邊把剩下的六個餃子全吃了。

晚上在半山吃飯。沈伯雍問林晨一模考了多，沈夜說六百五十八。沈伯雍沒說話了。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沈夜碗里，正常長度。他聽懂了這個“嗯”，意思是“知道了，下次努力”。他爸當年對他說“嗯”，也是這個意思。他聽了幾十年才聽懂，林晨一次就聽懂了，他沒白等。

沈夜幫顧清嵐洗碗，蘇念站在旁邊盤子。

“媽。林晨瘦了。一模沒考好，六百五十八。”

顧清嵐把手裡的碗遞給他。“能考上一中就行。”沈夜乾放進柜子里。能考上一中就行。六百五十八分，一中夠了。他夠得着，夠了就行。他不想讓他考狀元，考得上就行。他以後的路還長，慢慢地走，別急。但他急。他怕自己跑得不夠快，追不上別人。沈夜以前也怕，後來不怕了——跑自己的就行了，別人快慢跟自己沒關係。

晚上蘇念靠在他肩膀上問沈夜林晨瘦了多，沈夜說“好多”，臉尖了，下能破紙，乾裂了好幾道口子。蘇念抱了抱他，把他的手臂箍得有點。他拍了拍的背，也沒說話。

窗外風很大，銀杏樹葉子快掉了，路燈的照在禿禿的樹枝上。六百五十八分，不是他想要的，但沈夜覺得夠了。他以後還會考得更好，比六百五十八高，比六百七十八高。他會的。他自己知道，他乾爸知道，沈夜也知道。三個人都知道的事就不用說了。有些分數不用開口，考出來就行。他盯着那道裂看了很久。

明天林晨還要上課，做理綜卷子。那道錯題他會弄懂，下次不會再錯。他考得比這一次好，好多不知道，好就行。沈夜閉着眼睛，聽到風吹着落葉的聲音。他想起林晨小時候寫的那行字，還在。他一首在，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