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個周末，沈夜在書房找一本舊書。他翻到書架最上層，看到一本深藍的相冊，沒見過。他出來翻開第一頁，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個年輕人站在銀杏樹下，穿一條碎花子，頭髮很長，笑得很好看。是顧清嵐。年輕時候的顧清嵐，二十齣頭，比現在瘦，比現在頭髮長。

他翻到第二頁，還是顧清嵐，穿着一件白襯衫，坐在草地上，手裡拿着一本書，低頭在看。第三頁，顧清嵐站在江邊，風吹着的頭髮，用手攏着，眯着眼睛。每一張都是顧清嵐。他翻到後面，看到一張合影——顧清嵐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男人穿着深夾克，雙手兜，看着鏡頭，表很淡。沈夜認出那是他爸，但比他印象中的年輕很多。頭髮是黑的，鬢角沒有白，臉上沒有皺紋。他站在顧清嵐旁邊，肩膀挨着肩膀，但沒有笑。

沈夜再往後翻，看到一張照片，是一群年輕人的合影。顧清嵐站在中間，旁邊站着沈伯雍。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1988年，江城大學。”沈夜看着那個年份，算了一下，那時候他爸二十西歲，他媽二十三。

“你在看什麼？”蘇念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端着一杯茶走進來，看到沈夜手裡的相冊，把茶杯放在桌上湊過來看。“這是你媽年輕時候嗎？”問。沈夜點了點頭。蘇念指了指照片里顧清嵐旁邊的一個生，“這個是誰？”“不認識。”沈夜翻到後面，看到一張照片——沈伯雍一個人站在江邊，穿一件深大，圍巾被風吹起來，還是沒笑。

“你爸年輕時候帥的。”蘇念說。

沈夜看了看他爸的臉，年輕時候的沈伯雍跟現在差不多，五一樣，只是老了。頭髮白了，皺紋多了，但底子沒變。蘇念翻到後面一頁，照片里是一個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小樹，細得像竹竿。旁邊站着一個男人，背對着鏡頭，正在給樹培土。

“這是哪兒？”蘇念問。

沈夜看了看那棵樹，又看了看那個背影。他說：“院子。我們家院子。那棵樹是銀杏。”蘇念愣了一下。沈夜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那棵銀杏樹剛種下去的時候細得像竹竿，現在比房子還高。樹是他爸種的，在他出生那年。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夜把相冊拿到餐桌上，放在沈伯雍面前。

“爸，這是你嗎？”

沈伯雍看了看照片，點了點頭。“這棵樹是你種的？”沈伯雍把相冊合上放在旁邊，夾了塊魚挑出刺放到顧清嵐碗里。“嗯。”他沒再說別的。沈夜看着他的側臉，他爸己經低下頭繼續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