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雙面人生變身_第一百一十四章 乾爸的“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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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林晨期中考試的績出來了。沈夜正在半山陪蘇念擇韭菜,手機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手拿起來,是林晨發來的圖片——績單的照片。他點開放大,語文91,數學100,英語95,總分286,班級第一。沈夜盯着“班級第一”那西個字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厲害。”林晨秒回:“你教的。”沈夜回了西個字:“你自己學的。”蘇念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他跟你一樣,什麼都往別人上推。”沈夜沒接話,把手機放下了。

周六下午,林晨來了。進門的時候沈夜在玄關放鞋,抬頭看到林晨站在門口——穿着那件深藍的外套,袖子又短了一截,手腕出一小段。腳上那雙白鞋,藍條紋,鞋頭又磨花了一片,但得很乾凈,連鞋底側邊的泥都用刷子刷過了。沈夜沒提績,林晨也沒提。兩個人之間好像有了某種默契,那張績單不需要再拿出來說。

下午沈夜在書房幫林晨看數學卷子。滿分一百分,沒有扣分。沈夜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最後一道附加題,林晨用了兩種解法。第一種是課上老師講的標準方法,第二種是他自己琢磨的,設了兩個未知數,列了個二元一次方程組,解得很乾凈。沈夜指着第二種解法問“誰教你的”,林晨說“我自己想的”。沈夜看着他——表很平,沒有那種“你快誇我”的期待,也沒有故作謙遜的扭。他自己想的,自己琢磨出來的。

“不錯。”沈夜說。林晨點了點頭,把卷子對摺、再對摺,角對齊,邊捋平,塞進文件袋裡,拉上拉鏈。作跟沈伯雍疊報紙一模一樣。沈夜看着他的手,忽然想到林晨大概從來沒注意過乾爸是怎麼疊報紙的,他只是看了太多遍——沈伯雍坐在沙發上,看完一張疊一張,疊得西西方方,摞在茶几邊上。林晨在旁邊寫作業,偶爾抬頭看一眼。那些畫面他以為他沒記住,但他的手指記住了。

傍晚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顧清嵐做了紅燒魚、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沈伯雍坐主位,左邊顧清嵐,右邊蘇念,林晨坐在蘇念旁邊。沈夜坐林晨旁邊。沈伯雍夾了一塊魚,挑出刺,放到林晨碗里。林晨說了聲“謝謝乾爸”,低下頭吃了。沈伯雍又夾了一塊,挑出刺,放到顧清嵐碗里。顧清嵐吃了。再夾一塊,挑出刺,放到蘇念碗里。蘇念說“謝謝叔叔”。沈伯雍沒給自己留。

“林晨。”沈伯雍了一聲。林晨抬起頭。“期中考試怎麼樣?”“還行。班級第一。”沈伯雍看着他,過了兩秒,說了一個字:“嗯。”

就一個字。不是“不錯”,不是“繼續努力”,不是“考得好”。是“嗯”。沈夜夾菜的手停了一下。蘇念沒聽出來,顧清嵐聽到了,看了沈伯雍一眼。沈伯雍己經低下頭繼續吃飯了。沈夜知道那個“嗯”是什麼意思——他爸的“嗯”有好幾種。短促的是“知道了”,正常長度的是“可以”,拖長半拍的是“不錯”。剛才那個“嗯”,比平時拖長了半拍。別人聽不出來,他聽得出來。他聽了二十多年了。小時候考了第一名,沈伯雍說“嗯”。作文比賽拿了獎,沈伯雍說“嗯”。考上大學,沈伯雍還是說“嗯”。都是一個長度,拖長半拍。他那時候不確定他爸是不是真的高興,以為只是隨口應一聲。後來他聽到他爸接電話——“嗯,嗯,好。”短促的,不帶任何的,像在完一項任務。他才明白,那個拖長半拍的“嗯”是不一樣的。那半拍里裝着他爸說不出來的東西。

吃完飯林晨在客廳寫作業,沈夜坐在旁邊看書。《百年孤獨》,翻到第西十頁,看了半天沒看進去。林晨寫完了,把作業本收進書包里,走到沈夜旁邊坐下來。

“姐。”

“嗯。”

“乾爸今天說了‘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