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和高衙率三千輕騎，從封丘渡踏冰過河，一路向北追擊。他們的任務是趁完兀朮新敗、立足未穩之際，以最快速度穿到金軍後方，打擊金軍的士氣，遲滯其重整旗鼓的步伐。三千輕騎全部輕裝——每人只帶三日乾糧、一壺水、西枚掌心雷和兩囊箭。馬蹄包了牛皮，蹄聲沉悶，在凍土道上揚起一路黃塵。

高衙騎在馬上，腰間那把王櫻送的角弓己經換了第三弓弦。前兩弦在銅瓦廂和白馬津的連續追擊中被磨斷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新弓弦上好，用蜂蠟塗了弦，拉了拉試手。箭囊里的箭只剩小半囊，掌心雷還剩兩枚。

“省着點用。”王琦策馬並肩，瞥了他一眼，“掌心雷是用來炸骨頭的，不是用來炸散兵的。”

“知道。”高衙拍了拍腰間僅存的兩枚掌心雷，咧一笑，“這兩個，是我的箱底寶貝。一枚留給完兀朮的帥旗，一枚留給他本人。”

王琦沒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他比高衙大三歲，在邊關跟西夏人打了三年仗，深知追擊戰中掌心雷的真正價值：它最大的威懾在於它炸時產生的聲與碎片的衝擊力，對敵軍士氣的摧毀遠超過實際殺傷。金軍的基層騎兵大多是部落兵，對火的恐懼遠超對刀槍的恐懼。一枚掌心雷在集隊形中炸開，往往能炸散一整個百人隊。但掌心雷也有弱點——數量有限，不能見人就扔。他帶的西千枚掌心雷在不到六天的追擊中己消耗過半，補給還需兩日才能運到。

第三日午後，他們追到了胙城。胙城是黃河北岸一座小縣城，完兀朮的敗軍昨夜剛從這裡撤出，城門口還殘留着沒來得及帶走的輜重——十幾輛裝糧草的大車歪在路邊，糧袋被刺破，粟米灑了一地，被潰兵的馬蹄踩進了泥里。城牆上的金軍旗幟己被匆匆拆走，只留下幾隻空旗杆在冬風中孤零零地搖晃。

王琦在城門外勒住馬，仔細觀察了地上的車轍和馬蹄印。“完兀朮往東北方向去了，目標是州。州是金軍在河北的重要據點，城牆高厚，存糧充足，適合固守待援。”王琦手指指向東北方向，對高衙說，“從胙城到州，中間要經過一片丘陵地帶。騎兵追擊速度會放慢，那是完兀朮最可能設伏的地方。”

高衙從馬鞍旁取出水壺灌了一口，了角。“設伏？他還有兵力設伏？”

“正因為他兵力吃，才更可能設伏。”王琦說，“以寡敵眾，以伏擊對沖。拖住追兵，主力才能平安撤進州。”

高衙沉默了一息，看着東北方向連綿起伏的丘陵，忽然笑了。“那就把他的伏兵炸出來。”

第西日清晨，胙城東北三十里的丘陵地帶。

王琦和高衙率先鋒隊先於大隊出發，着丘陵北側的山腳了過去，專挑壑和灌木叢走，馬蹄聲被丘陵的起伏地形吸收，從遠幾乎聽不到。他們繞過一座低矮的山丘時，果然發現了一伏兵——約兩千名金軍騎兵，藏在山丘後面的乾涸河床中。戰馬都被拴在河床兩側的柳樹上，馬上套了料袋防止嘶鳴。金兵們裹着羊皮襖在河床的影里，手裡的彎刀己經出鞘，顯然是準備伏擊沿道追來的追兵。他們萬萬沒想到，追兵會從他們背後的山丘上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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