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繼續吩咐道：“再裝一個清燉獅子頭，要燉得爛，口即化，不許有半點腥味。哦對，讓廚下再烤一隻燒，要脆皮的，外皮烤得金黃脆，里要鮮多，別烤老了。”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索還有什麼，隨即又說道：“多帶些點心，把我桌上的兩碟桂花糕、一盒棗泥都裝進去。桂花糕要剛出爐的，還帶着熱氣的，棗泥要糯些，別太干。”

小祿子一邊聽着，一邊在心裡默默記着，生怕了任何一點，時不時點頭應道：“奴才記住了，奴才這就去吩咐廚下。”“等等，”王又開口，住了他，語氣里多了幾分叮囑，“這些東西，是本王念他練兵費神，日夜勞，順道讓他嘗嘗家裡新做的點心，也算本王的一點心意。記住，送到北營的時候，要用請的禮數，態度恭敬些，別學那些酸腐文人的做派，擺架子，惹張統領不快。”

“奴才明白，”小祿子躬應道，“奴才一定恭敬有禮，絕不敢怠慢張統領。”說完，他轉快步走出書房，去廚房吩咐廚下準備食，隨後捧着騰好的食盒，小心翼翼地往北營而去。

小祿子捧着食盒退下時，王已靠回椅背，完全放鬆下來，雙眼微微眯起，目虛虛落在攤開的軍報上，卻沒有真的去看上面的容，思緒又飄到了張希安上。那紙頁間，彷彿能清晰地看見張希安的模樣——材高大拔，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帶着幾分軍人的威嚴與果敢。還有他府里的那些人，去年納的縣令千金，容貌秀麗，知書達理，是個難得的賢助；前年收的兩個揚州瘦馬，容貌傾城，姿曼妙，擅長琴棋書畫，是用來消遣解悶的；還有府里養着的七八個通房丫鬟，個個年輕貌，溫順。

王的指尖輕輕挲着茶盞邊沿，茶盞是上好的青花瓷，釉瑩潤，上面繪着淡雅的蘭花紋，手微涼。他眼底浮起一促狹的笑意，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聲喃喃道：“賞他個人？”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認真思索這個提議，隨即又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又帶着幾分瞭然，“罷了罷了，別把他那幾房折騰散了架。男人嘛，總得有點消遣，有點念想，只要他別誤了正事，別忘了自己的本分，這點小事，本王也懶得管。”

燭芯“噼啪”一聲，出個小小的火星，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將王的影子投在素白的牆面上，影子隨影搖曳，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像是他此刻複雜的心思，難以捉。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涼的龍井，茶水微涼，帶着淡淡的茶香，口清冽，卻沒能驅散他心底的幾分算計。

張希安肯低頭，肯主遞來投名狀，說明他還沒有異心，還願意依附自己。這樣一來，青州的兵權就穩了，自己在朝堂上的底氣也更足了。至於那三千兩銀子，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小彩頭罷了，比起青州的兵權，比起一個得力的下屬，這幾千兩銀子，本不值一提。

他放下茶盞，茶盞與桌面接，發出輕微的“嗒”的一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他抬眼，目再次落在那空的角落，彷彿還能看見那幾口沉木箱的影子。夜依舊深沉，燭火依舊跳躍，窗外的蟲鳴依舊清脆，書房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靜謐，卻又藏着暗湧。王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往後的路，還有更多的算計，更多的博弈，而張希安，將會是他博弈中最重要的一顆棋子，也是他守住權勢的重要依靠。

他指尖再次落在黃花梨木雕花扶手上，又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起來，節奏依舊舒緩，卻帶着一種更加堅定的掌控。目向窗外沉沉的夜，眼底閃過一銳利的芒，那芒里，有野心，有算計，更有對未來的篤定與掌控。青州的天，不會變，而他王的地位，也絕不會被搖。

小祿子捧着食盒，快步走在前往北營的路上。夜深沉，府里的燈籠昏黃，照亮了腳下的石板路，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倒映着燈籠的影。他走得極快，卻又格外小心，生怕食盒裡的食灑出來，也生怕耽誤了王的吩咐。北營距離王府不算太遠，不多時，他便抵達了北營門口，守門的士兵見是王府的人，連忙躬行禮，不敢阻攔，連忙領着他往張希安的營帳走去。

張希安的營帳燈火通明，裡面傳來士兵練歸來的疲憊聲響，還有他與下屬商議軍務的低沉聲音。小祿子站在營帳門口，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衫，隨後輕輕抬手，敲了敲營帳的門，聲音恭敬而溫和：“張統領，王府奴才小祿子，奉王殿下之命，給您送些吃食過來。”

營帳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隨即傳來張希安低沉而有力的聲音：“進來。”小祿子推門走進營帳，只見張希安着一戎裝，正坐在案前，案上攤着軍務文書，他的臉上帶着幾分疲憊，卻依舊神矍鑠，眼神銳利，周着軍人的威嚴。他的邊站着幾個下屬，正躬等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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