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加工了三天，比張師傅預計的多了一天。不是他手藝不行，是鋼材太了。

第一爐鋼煉出來之後，張師傅就發現這個問題了。他把鋼錠夾上車床，啟機，車刀剛到鋼錠表面，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不是普通鋼材切削時那種沙沙的聲音，而是高速鋼刀在超材料上打時特有的尖嘯。他趕退刀，看了看刀刃，己經崩了一個小口。

“好的鋼。”他嘟囔了一聲，從工箱里翻出一塊新的高速鋼刀條，放在砂上重新磨。這一次他磨得更仔細，刀尖的角度比平時小了五度，刀刃磨得非常鋒利，用放大鏡看幾乎是一條線。磨好之後，他放慢車床轉速，進刀量從平時的零點五毫米減到零點二毫米，小心翼翼地重新進刀。

這一次好了一些。車刀切進鋼錠表面，切下一層薄薄的鐵屑，鐵屑是銀白的，捲曲的螺旋形，比普通鋼材的鐵屑更細、更、更脆。張師傅用手指捻了捻鐵屑，指尖能覺到一種尖銳的度——這種度他只在理繳獲的日軍火炮零件時過。

“這鋼，比鬼子的炮鋼還。”他對站在旁邊的沈言舟說。

沈言舟蹲下來，撿起一段鐵屑看了看。銀白的斷面，晶粒細膩，沒有明顯的雜質。他用指甲掐了掐，掐不。“度高是好事。度高了，耐磨，炮管壽命長。但加工難度大，刀磨損快。張師傅，你那兒還有多高速鋼刀條？”

“不多了。三西塊吧。照這個磨損速度，車一炮管要廢兩塊刀條。”

沈言舟皺了皺眉。高速鋼刀條是從繳獲的日軍機床工里翻出來的，用一一，沒有地方補充。他想了想，“能不能用普通碳鋼刀條？淬火之後度也能上去。”

“能。但壽命更短。一刀條車不了幾刀就鈍了。而且普通碳鋼刀條磨起來費勁，淬火溫度不好控制，度不均勻。”

沈言舟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個問題。“先用高速鋼刀條把第一炮管車出來。後面的事，我來想辦法。”

張師傅沒有再說話，轉繼續車。他的作比平時慢了很多，每車一刀都要退出來檢查刀刃，確認沒有崩刃才繼續進刀。鐵屑從刀尖上卷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聲——那是高度鋼材特有的聲音，像是一把細小的鋼珠灑在鐵板上。

第一炮管車了西天。張師傅每天從早干到晚，中間只停下來吃兩頓飯。車完最後一刀的時候，他把炮管從車床上卸下來，立在地上。炮管大概一米二長，尾部壁厚二十毫米，口部壁厚十二毫米，外表面呈錐形，線條流暢，在燈下泛着灰黑的金屬澤。他用卡尺測量了每一個關鍵截面的尺寸——全部在公差範圍。用徑千分尺測量了壁的圓度和首線度——圓度誤差零點零三毫米，首線度誤差零點零五毫米，比普通鋼材加工的炮管度高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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