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把視作累贅的時代，堅持流、衰老與疼痛，本就是一種叛逆。

聯邦給安排了三小時休整。

說是休整，其實更像收押前的禮貌緩衝。地下七層沒有真正意義上的“休息室”，只有一間窗模擬晨模式的單人套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面能映出人臉卻沒有任何修飾濾鏡的鏡子。桌上擺着營養、紙質水杯和一套臨時通行牌，牌面上印着的名字，下面跟着一行醒目的黑字：

特別徵調顧問。

夏希看了兩秒，把牌子反扣在桌上。

沒躺下，只坐在床邊，雙肘撐着膝蓋，十指握。房間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空調口每隔十幾秒發出一次極輕的換氣聲。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越該抓時間休息，腦子越會異常清醒，像一面被冷水反覆拭過的玻璃，亮得發。

鄭禾回來的事實，像一塊遲到了十三年的隕石，終於砸進了本以為己經結的生活。可比起“他還活着”這件事，更讓疲憊的是另一層：聯邦並不打算給時間消化，他們只想立刻把連同這些年積攢下來的懷疑、研究、反對和不合作，一併裝進任務里去。

當然可以拒絕。

可拒絕之後呢？

讓這群人拿着寫過的論文、批註過的系統倫理分析、那幾篇被學界罵得無完的“主連續”報告，去讓一群本不相信問題存在的人瞎？

閉上眼，後腦輕輕抵在牆上。

從眼皮外面過來，是一種人工製造的溫和亮度。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真正的照在醫院走廊上時，那種並不溫和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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