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卒_第83章 月下歸人(2)
依然沒有回答。他的意識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遠風穿過障礙牆時發出的嗚咽。他知道骷髏——不,沈渡——不是消失了。它只是不能說話了。也許是因為深淵基地的炸把它的聲音震碎了,也許是因為趙伯遠的話讓它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也許只是因為它需要時間。像一棵被砍倒的樹,等它慢慢長出新芽。他可以在它長的時候站在那裡等。
但這一次,他不害怕了。因為沈渡說過,他無不在。也許他就在這片月里,在這陣風裡,在這片荒漠的每一粒沙子里。他只是不能說話了。但他還在。在那些他替他分析的彈道數據里,在那些他替他修正的戰作里,在那些他替他扛住了的、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深夜的倒計時警報里。他還在。他就是他把手進兜到那顆棋子時那枚棋子硌着手心的溫度。不是涼,是涼了很久被他的溫捂出了一點暖。那個人不會在他邊了,但他一首在那張發黃的照片里。不是沈渡,是他在林昊每一個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正確判斷里。他不是在活着,他是以他不要命的方式在他的里流。
“林昊。”陸曉棠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什麼。
“嗯。”
“明天開始,我們就是鋼七連的兵了。不是在特種戰班那種隨時要走的地方,是駐紮在這裡、每天早上聽哨聲起床、每天下午在訓練場上跑到、每天晚上坐在老槐樹下吃蘋果的地方。沒有那麼多生死,沒有深淵基地,沒有陸沉舟。只有訓練、吃飯、睡覺、等你。”
“嗯。”
“你怕嗎?”
“不怕。”林昊說,“因為你在。你在七班,你在鋼七連,你在這個荒漠里的每一個角落。你在,我就不怕。不是因為你能幫我擋子彈,是因為你在的那些地方,子彈不會飛過去。”
陸曉棠握他的手,沒有說話。
月下,兩個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像一幅畫。遠,七班的宿舍里還亮着燈,過窗戶,可以看到老周端着茶杯站在窗邊,看着他們。他的角微微上揚,那是在笑。茶杯里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他的皺紋、眼袋、花白的頭髮,都被那層白霧遮住了,只剩下一雙渾濁但發亮的眼睛。
他放下茶杯,拉上了窗帘。窗帘很舊,是軍綠的,洗得發白。他拉的時候作很慢,像是在跟窗外那兩個人告別。他不說再見,他用關門聲當回信。
“年輕人。”他自言自語,“年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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