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主任嘆了口氣，手拉了拉他的骼膊“主任，小聲點，隔牆有耳”。

“怕什麼！”主任梗着脖子“我就是要讓全縣的人都知道，這事兒辦得缺德！缺了八輩子的德！”

幾個大隊書記都低着頭，悶聲不吭。過了好半天，一個瘦高的大隊書記才抬起頭，聲音沙啞“主任，要不……咱們跟社員們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勻出一點？”

“勻？”主任冷笑一聲“勻多？縣裡要的是全部！一粒都不能！怎麼勻？把社員們的命勻出去？”

瘦高的大隊書記低下頭，不再說話。會議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了，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

北邊的東風公社，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公社書記是個文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此刻卻急得滿頭大汗。他在會議室里踱來踱去，皮鞋底蹭着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他裡反覆念叨着“種子糧是農業的本，沒有種子，就沒有農業，沒有農業，大家都得完蛋”。

民兵隊長坐在一旁，手裡把玩着一把銹跡斑斑的大刀，那是公社民兵訓練用的。“書記，要不……咱們組織社員們去縣裡請願？”

“請願？”書記猛地停下腳步，眼鏡到了鼻尖“你想過後果嗎？現在是什麼時候？萬一被扣上一頂反革命的帽子，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那也不能坐以待斃啊”婦聯主任急得眼圈發紅“我娘家就是東風大隊的，我知道各家各戶的況。有的人家，現在就靠挖野菜過日子，就等着開春種糧食，能有個盼頭。這要是把種子糧收走了，那盼頭就沒了啊”。

會計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依我看，這事兒沒那麼簡單。縣裡突然要收種子糧，肯定是出了什麼事。說不定……是縣城裡的糧食不夠了”。

“不夠了也不能打我們的主意啊”生產隊長一拍桌子“縣城裡的人是人，我們公社的人就不是人了？我們的命就不值錢了？”

會議開了一個又一個，從中午開到了傍晚，又從傍晚開到了深夜。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一張張焦慮、憤怒、又無可奈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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