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的通知象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周遭十幾個公社的脊背上。消息是跟着縣供銷社的自行車隊傳過來的，車鈴聲還沒在公社大院的土路上消散乾淨，各公社的辦公室就已經騰起了嗆人的旱煙味。

最先起來的是離縣城最近的城關公社，公社主任幾乎是攥着那張蓋着紅的紙衝進會議室的，門帘被風掀得老高，帶着一子深秋的寒氣。“都別愣着了”他把紙拍在滿是裂紋的木桌上“縣裡要收種子糧，所有村子的，一粒都不能”。

在座的人瞬間就炸了鍋，民兵隊長猛地從板凳上站起來，軍綠的褂子蹭過桌角，帶翻了一個瓷大碗。“種子糧？那是明年的命子！”他的聲音象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帶着點破音。

民政幹事手扶了扶到鼻尖的眼鏡，指尖都在抖“收了種子糧，開春拿什麼下種？地里不長莊稼，社員們喝西北風去？”

會計拉着算盤的手停了，算珠還懸在半空“主任，這事兒……這事兒不對勁啊。往年就算征糧，也會給留足種子和口糧，今年這是要連拔？”

公社主任狠狠抹了把臉，指節因為用力泛着白“不對勁也沒辦法，通知上寫得明明白白，三天必須齊，逾期按抗命論”。

“抗命？”婦聯主任的聲音又尖又細，帶着哭腔“我們拿什麼抗？社員們知道了，不得把公社的門給拆了？”

會議室里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旱煙燃燒的噼啪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城關公社的會剛開了個頭，南邊的向公社也接到了消息。

向公社的會議室比城關公社的還要寒酸，牆壁上的白灰掉了大半，出裡面的黃土坯。公社書記坐在主位上，眉頭皺了一個川字，手裡的煙捲燃了半截，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都說說吧”他把煙摁在滿是煙灰的煙灰缸里“這事兒怎麼弄”。

生產隊長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年紀最大的老隊長開了口“書記，種子糧是底線，不能。開春種不上地，咱們公社幾千口人，得肚子”。

“肚子是小事？”另一個年輕的隊長急了“肚子能出人命！去年澇災，本來收就不好，各家各戶的糧缸早就見底了，就指着那點種子糧盼來年呢”。

民兵隊長抱着骼膊，臉沉得能滴出水“縣裡這是着咱們走絕路啊。要不……咱們去縣裡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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