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背駝得厲害，像是被這風雪、被這飢荒彎了腰。

他們的眼睛半睜半閉着，臉上沒什麼表，只有角偶爾搐一下，出一痛苦。

他們見過太多的苦日子，可從來沒有哪一年，像今年這樣難熬。

秋收的時候，地里的收本就不好，後來縣城的糧庫被炸了，消息傳回來，村裡的存糧很快就見了底。

他們挖過野菜，刨過草，甚至剝過樹皮，可到了冬天，連這些都找不到了。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誰願意頂着這麼大的風雪，來求別人施捨一口糧食？

二栓站在木棚底下，手裡攥着那桿鳥銃。

他的帽檐上、眉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呼出的白氣在鬍子上凝了冰。他看着麻繩外頭的這群人，看着他們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看着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着，疼得厲害。

他和大栓一樣，都是陳家村的後生，都是吃着村裡的糧長大的，他認得這群人里的大半，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

他想開口說句話，想讓他們先進棚子避避雪，可話到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族長的話，字字句句都砸在他的心上——守住村口，就是守住全村人的活路。他不敢忘，也不能忘。

他的目落在王老上，落在那個抱着孩子的人上，落在那群面黃瘦的人上，心裡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群人要是再站下去，怕是真的要凍僵在這村口了。

可他又能怎麼辦呢？他只是個護村隊的後生，手裡的鳥銃，守的是村裡的規矩，不是他自己的心思。他只能把鳥銃攥得更些，把子往棚子外頭挪了挪，用眼神警告着那些蠢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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