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只覺得皇恩浩，殊榮加，何曾想過，每一份厚重的賞賜背後，都藏着沉甸甸的愧疚與父。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我明白。”他沒有說出口的是，這份遲來的瞭然，在心間攪起了複雜的緒，有從未驗過的父帶來的溫暖，也有一陌生的滯，彷彿突然被納既定的軌道，需要時間適應這份全新的守護。

指尖過沙盤邊緣的木紋，着掌心的微涼，沙盤上起伏的山川河流，在燭火下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如同無聲的宣告。

站在側的嬴政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穩：“看見了嗎？”

趙齊沒有立刻回答，目掃過沙盤上標註的城池關隘，那些在軍報中讀過無數次的名字，此刻以另一種方式鋪展在眼前。

他想起多年前的雨夜，母親在油燈下補時哼唱的曲調，斷續模糊，那時他不懂調子里藏着的名字，如今終於明白。

“你母親離開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現在不一樣了。”嬴政的聲音低沉了些。

殿外有風穿過長廊，帶來松枝的細碎聲響，燭火晃，沙盤上的影搖曳，彷彿疆域本在呼吸。

趙齊終於轉過臉，看見對方眼底映着跳的點，連一片，如同星圖，又像是古老的印記。

他忽然明白，這些年來若有若無的注視，超乎常理的提拔，朝堂上意味深長的沉默，所有碎片在此刻拼合完整的圖案。

“扶蘇守不住這江山，其他的公子也都守不住。”嬴政鬆開手，指尖在沙盤上空劃過一道弧線。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砸在殿磚石上，發出實質般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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