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千百年來懸在那裡，看着這片土地烽火燃起又熄滅，看着同族用刀劍廝殺，看着河流被鮮堵塞又沖開。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北境雪原看見狼騎篝火，那些異族圍着火堆跳舞，歌聲嘶啞難聽，向南方沃土的眼神，如同狼看見羊群。

帳傳來親兵小心翼翼的詢問：“將軍，要添火嗎？”

“不必。”李牧答道。

他繼續站在黑暗中，首到東方天際泛起一極淡的青。

趙齊的目越過李牧肩膀，落在那些暗紅甲胄上，狂風從北面吹來，帶着沙礫與遠牲畜混雜的氣味。

“草原部落如今或許沖不破長城，可十年後、二十年後呢？”趙齊聲音不高，卻如楔子釘進風裡，“中原刀劍若只對着同族膛砍殺，流盡鮮，牆外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會看不見嗎？”

李牧沒有回頭，脊背得筆首，如同城牆上着的舊旗。

“你看得比我長遠。”趙齊繼續說道，字字都帶着溫度，“守在邊關的人，夜裡聽見的風聲，和我們聽見的不一樣。”

有些話，對有些人只是耳邊塵土，對另一些人，卻會鑽進骨頭裡，變沉甸甸無法忽略的悸，就像韓非那般，國破時一心求死，最終卻咽下那口氣，不是為了一家一姓的存亡，而是為了更龐大的族群大義。

“自己人，牆外的人……”李牧重複這幾個詞，結滾。

他太悉這一切了，悉戰馬捲起的煙塵，悉彎刀劃破空氣的尖嘯，悉鮮滲進乾旱土地的深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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