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峰站起來，走到窗前。臨港產業園的塔吊還在轉，城市更新的工地上工人正在忙碌。那些正在建設的樓宇、正在鋪設的道路、正在改造的管網，都是江城老百姓的汗錢。而這些錢，被人從項目的審批、招標、施工、驗收等各個環節中，用各種合法或非法的手段侵吞了。他們以為可以永遠瞞下去，以為關係網可以保他們平安。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當天下午，省紀委監委發布了案件通報。通報措辭嚴厲——“日前，經省委批准，省紀委監委對江城原市住建局局長老劉、原市自然資源局局長老周、河口區原區委書記老孫、臨江縣原縣委書記老趙、臨港區管委會原副主任老梁等九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了立案審查調查。經查，上述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在工程承攬、項目審批、土地出讓、資金撥付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巨額財，涉嫌賄犯罪；在項目招投標過程中與投標人串通，損害國家利益，涉嫌串通投標犯罪。依據《中國共產黨紀律分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監察法》等有關規定，經省紀委常委會會議研究並報省委批准，決定給予上述人員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分；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所涉財隨案移送。”

通報發出後，江城本地論壇和微信群瞬間刷屏。有人拍手好，說這些蛀蟲早該抓了；有人慨說這些年江城發展慢、營商環境差，子就在這些人上；也有人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牽出來。

當天晚上，陸青峰在辦公室里接到了省委巡視組老郭組長的電話。老郭在電話那頭說，這個案子是江城歷史上涉案金額最大、涉案人員最多、涉及領域最廣的腐敗窩案。巡視組將督促市委做好案件查辦的“後半篇文章”，以案促改、以案促治。

陸青峰表示，一定全力以赴。查辦案件不是目的，肅清毒瘤、凈化生態、完善制度、推發展，才是最終目標。該追的贓款要追，該完善的制度要完善，該堵的要堵，絕不能讓同類問題捲土重來。

掛了電話，陸青峰翻開筆記本，寫下幾行字——九人，一個億，五年。數字冰冷，但其背後是撕開江城腐敗鏈條的缺口。

晚上，陸青峰難得準時下班回家。蘇清月做了紅燒、糖醋排骨、清炒時蔬，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開飯時，甜甜坐在椅子上，認真地宣布：“爸爸，我長大了也要當警察，跟你一起抓壞人！”陸青峰笑了，給夾了一塊排骨。“好，爸爸等着。”

蘇清月在對面看着他，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的笑意。窗外夜漸濃，江城場的這場地震，震級不小，餘波未平。老劉、老周、老孫、老趙、老梁、肖鵬、孫德勝，這些曾經呼風喚雨的名字，一夜之間了案件通報里的編號。他們的落馬不是偶然——當權力失去監督，當規矩形同虛設，當貪婪侵蝕初心，這一天遲早會來。而那個夜晚，江城的萬家燈火如同往日一樣次第亮起，很多人也許本不知道，這座城市正在經歷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胎換骨。

吃完飯，陸青峰在書房裡審閱文件，蘇清月領着甜甜去洗漱。他拿出手機，看到林辰遠發來的工作簡報，九名涉案人員己全部移送司法機關。他回了一個字：“好。”

這一仗打完了，江城的政治生態將迎來一次本的重塑。陸青峰想，那些人曾在江城呼風喚雨，如今卻只能在留置室里對着冷冰冰的牆壁懺悔。或許，有些人在痛哭流涕，有些人在祈求寬恕，有些人在互相推諉，有些人在沉默不語。他們的罪行，自有法律去審判；他們的良知，只有他們自己清楚。而他們的下場，己經給每一個江城幹部敲響了警鐘。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