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大人好眼力！屬下是山本默，特一課特別調查組組長。大人您是——”

“久我誠。”年輕男子微微點了點頭，“久我正人。”

他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在炫耀——是那種從小就知道別人會因此高看自己一眼、所以不需要炫耀的平。久我正人，帝國陸軍大將，天皇宗親。這個姓氏本就是一道門檻，不過去的人只能在門檻外面站着。

陳默的腰又往下沉了半寸。他臉上的笑從“赤誠”變了一種更高級的——帶着激、帶着寵若驚的——笑。他的聲音抖了一下，恰到好。

“原來是久我大將家的公子！屬下——屬下有眼不識泰山！屬下剛才還在想，怎麼會有如此氣度不凡的人——原來是久我家的人！久我大將當年在滿洲的事迹，屬下在特高課學習的時候聽說過，那真是——那真是了不得！屬下能見公子一面，這輩子就值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隻手在前着，拇指互相繞圈。那模樣，那語氣，那眼角泛紅又強行忍住的勁兒——活一個被大人看了一眼就恨不得掏心窩子的奴才。

久我誠微微點了點頭。他的角有了一弧度——不是笑，是某種近似於“知道了”的微調。

“你的日語說得真好。在哪兒學的？”

“回大人！屬下自己學的！屬下在上滬上大學當老師，後來進了特高課做翻譯，跟着課長學了不。屬下沒什麼本事，就是肯學，肯干，肯聽皇軍的話。”陳默說到最後，聲音又抖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忠心了。

久我誠看着面前這個人。一個中國人，在日本人的手底下做事，日語說得溜，腰彎得快，說話的時候眼睛放——這種人他見得太多了。在本土的時候，在滿洲的時候，在華北的時候。每一個都是這副臉，每一個都說自己肯學肯干肯聽話。但真要讓他們做什麼大事，就沒一個能用的。

不過也好。這種人的用本來就不是做大事——是跑。是翻譯。是站在走廊里給人當擺設。至這個山本默看起來還老實，不像有些中國人，表面上點頭哈腰，背地裡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能在特一課做事，說明帝國待你不薄。”久我誠的聲音很平，帶着那種“我說這話是看得起你”的從容，“好好乾。帝國不會虧待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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