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狗漢。”

陳默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僵——是真的僵住了。他的角還維持着上揚的弧度，但笑意己經從眼睛里退乾淨了。他捧着碟子的手指微微收了半分，碟子邊緣硌在指節上。這個作很小，沒人注意到。

阿昆看見了。他看見這個漢的眼睛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又被那副笑嘻嘻的臉蓋住了。他心裡湧上來一更深的厭惡——這種厭惡甚至超過了對日本人的恨。日本人殺他，那是敵人殺敵人，天經地義。可面前這個人，說的是中國話，長的是中國人的臉，卻在給日本人當狗。

“你爹媽生你的時候，知不知道你長大了會給日本人當狗？”阿昆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鞭子在地上，“你祖宗在墳裡頭，聽見你這副腔調——棺材板都不住吧？”

陳默臉上那副笑沒掉。但他的手指——捧着碟子的手指——又收了半分。碟子里的皮點心被他得微微變形，棗從皮里出來，落在碟子邊上。

“兄弟，”他臉上又堆起笑來，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分，“識時務者為俊傑嘛。你看你這被抓了，吃苦的是自己。皇軍優待合作的人——”

“優待？”阿昆一口唾沫啐在碟子上。唾沫星子濺在皮上，那顆棗被唾沫粘住了半邊。“老子今天被抓，就沒打算活着出去。你們這幫漢——你們比日本人更該死。日本人殺我，那是兩國兵。你殺我——你殺的是自己人。”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來，啞得像砂紙。

“你晚上睡得着覺嗎？”

陳默站在那裡。他臉上的笑還掛着，但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沉。不是憤怒，不是愧——是別的。他轉過，走回春明雅人旁邊。他的臉上又堆起笑來，比剛才更熱絡，更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