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起來，轉過看着吳管事。吳管事舉着油燈的手在發抖，燈影在地窖口來回晃，把那些煙土一明一暗地照着。他的哆嗦着，從嚨里出一句——

“太君，這煙土——不只是顧老闆的。”

聲音在發抖，但話里的意思不抖。

“有些人的名字，我說出來，您也不一定兜得住。”

陳默看着他。掃描鋪開了，掃回來的是一片模糊的廓——吳管事的恐懼是真的，但他口中的“大人”只是一個名字，一個被他聽過但從未見過、從未接過的名字。顧老闆只告訴過他一句：那個人不怕特高課，不怕憲兵隊。吳有財自己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陳默收回掃描。他把煙叼在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油燈的里散開。

現在麻煩了。他以為這不過是查走私藥品，上煙土是意外——警察局長就是最大的保護傘。但現在吳管事說，後面還有大人。一個連特高課和憲兵隊都不怕的人。這種事，不是他一個外人能扛的。他一個中尉，一個中國人，在特一課的位置全靠日川和春明撐着。真要上了連日本人的賬都不買的人，他的肩膀太窄了。

騎虎難下。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全帶走。煙土裝車，相關人全部帶回去。”

憲兵們起來了。煙土一包一包從地窖里往上遞，堆在院子里的板車上。吳管事被兩個憲兵架着，臉上己經沒了任何錶，眼睛看着自己那雙新做的布鞋，像是這輩子沒見過這麼難看的一雙鞋。

陳默站在那裡，看着憲兵們往板車上搬貨。他剛才還在想要不要撤，現在撤不撤都不重要了——人己經抓了，貨己經抄了，這件事從山口帶憲兵走進巷口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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