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呂班路公寓，反鎖上門，把那張紙片從包里取出來，攤在桌上。字跡小而，是趙洪波抄的電原文——日期、發報方、收報方、容摘要。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把幾個關鍵詞記在腦子裡，然後把紙片湊到油燈上。火苗上來，紙角捲曲、焦黑，化灰燼。灰落在搪瓷盤裡，用指頭捻碎，倒進花盆，拿小鏟子翻了翻土。

然後坐下來，擰開鋼筆，在一本《啼笑因緣》的頁上開始寫。字跡更小，更，用的是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速記符號。寫完之後，把書放進手提包，站起來走到窗前。巷子里很安靜，賣菜的老太婆己經收攤了，那隻花貓趴在台階上，尾一甩一甩的。

明天，這本書會出現在老吳手裡。後天，趙洪波抄的那幾行電原文，就會擺在戴笠的桌上。

放下窗帘。

風鈴在門口輕輕響了一聲。

梅機關，二樓辦公室。

佐藤三郎站在山下長川面前，腰板得筆首。他己經洗掉了臉上的鍋灰，換回軍服，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左邊顴骨上還有一小塊沒洗乾淨的灰印子，他自己沒發現。他的神狀態是的——那種“屬下有重要報要彙報”的，兩隻眼睛亮得跟剛充滿電似的。

“機關長！”他的聲音得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山本默——此人極度可疑！”

山下長川靠在椅背上，手裡端着茶杯，臉上的表沒有任何變化。

“說清楚。”

“哈依！”佐藤把腰板得更首了，“今天下午，屬下按照命令在虹口巷口偽裝乞丐監視山本默。他路過的時候，往屬下碗里放了錢——然後又把錢全部搶走了！不止他放的錢，連屬下自己放在碗里當道的零錢，他也沒放過！一分都沒留！”

他說“一分都沒留”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不是憤怒——是委屈。那種“我執行任務己經夠辛苦了還要被一個二鬼子欺負”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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