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轉走了。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一邊走一邊掏出那三法幣看了看，又揣回口袋。裡還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調，唱的是《櫻花》。歌詞記不全，唱到一半就含含糊糊地糊弄過去，像是本沒把剛才的事放在心上。

轉過街角，他臉上的笑慢慢褪下去。

他停下來，靠在牆上，把煙從裡摘下來。手指是穩的，但後背己經了一片。

梅機關在監控他。不只是他——剛才掃描佐藤的時候，對方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名單：近藤弘毅、小野寺，還有其他幾個名字。都是關鍵崗位上的人。不特高課和特一課，連憲兵隊和守備隊那邊都在被查。

自己暴了？

他用了幾秒鐘把這段時間的行為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沒去過老周書店，沒聯繫過琴師，沒傳遞過任何報。不是因為他知道會被查——是運氣。碼頭事件之後，日川、春明、鈴木都在互相咬，他這個二鬼子夾在中間，多一事不如一事。除了上班下班，就是食堂混飯，偶爾去澡堂泡個澡，跟山口喝頓酒。唯一的一次“出格”，是在司羨那兒吃了頓飯，還被一碗焦了的紅燒堵回來了。

如果他有破綻，佐藤剛才的眼神不會是“暴怒”——會是“立功了”。

所以不是暴。是廣撒網。鈴木重康那個老狐狸，查不出鬼，就把所有能接到報的人都納監控範圍。中國人首當其衝。他這個二鬼子，就算日本人再信任，在這種全面排查中也會被列為第一批懷疑對象。

沒什麼可怨的。換了他是鈴木，他也會這麼干。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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