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羨看着他，那雙眼睛平靜得像兩口井。“你不怕？”

“怕什麼？”陳默笑了，笑得很輕鬆，“我一個漢，殺中國人不是應該的嗎？抓抗日分子，審抗日分子，偶爾槍斃幾個——這不就是我的活兒？”他從盤子里夾了塊焦黑的五花塞進裡，嚼得角冒油，含糊不清地說，“司羨，你問這話，怎麼聽着像——”他頓了頓，眼睛眯起來，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忽然變了個味道，“——你不會是軍統的吧？想來除？”

他說“除”兩個字的時候，子往前探了探，角還掛着笑，那笑跟平時一模一樣——弔兒郎當的，沒心沒肺的，像是在跟說“明天要是下雨我就不走了”的時候一個樣。

司羨看着他。“我是軍統的，你怎麼辦？”

“那我得趕把你抓了。”陳默一拍桌子，臉上的笑更燦爛了，“抓了你，往日本人那兒一送，又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升上尉，說不定還能分套大房子。”他說著又夾了塊，“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罪的。小姐對我這麼好，天天給我做飯，我陳默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審你的時候，我親自來，不烙鐵。”

司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端着茶杯的樣子跟平時一樣從容。

“那——你殺過日本人嗎？”

陳默的笑容凍住了。

不是慢慢收的，是一瞬間凍住的。他的角還維持着上揚的弧度，但笑意己經從眼睛里退乾淨了，像有人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掌，把整個人拍僵了。筷子上夾着的那塊掉在桌上，醬油漬在桌布上洇開一小團深的印子。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刮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尖利的聲。他兩步繞過桌子，一把捂住司羨的。作很快，快到司羨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己經按在上了。

“你瘋了！”他的聲音得極低，低到幾乎是從嗓子眼裡出來的，每個字都帶着一子驚恐，“這種話能說嗎？殺日本人？我？我他媽是給日本人做事的！我靠日本人吃飯的！你這話要是讓別人聽見——”

他扭頭往門口看了一眼。門關着。窗戶開着，外面是黑漆漆的夜。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混不吝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恐懼。不是裝的恐懼，是真的恐懼，從孔里往外滲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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