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緩了兩秒，把聲音找回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低下頭，像在自責。實際上他在等——等日川開口。表忠心表到這個分寸就夠了，再往下就是戲過了。

日川沉默了幾秒。他把煙叼在裡，靠在椅背上，目在陳默臉上停了停。然後開口了，“這次的事，不是小事。英兩國大使館己經聯合提出抗議，說帝國在碼頭儲存化學武，威脅公共租界安全。大本營那邊打電話來罵人。外務省那邊正在應付國人，但效果不大。”

“英國人算什麼東西！”陳默口而出，聲音比剛才高了小半度，臉上的表一瞬間變了憤慨——不是裝的憤慨，是那種“我實在忍不了有人欺負我主子”的憤慨，“課長，屬下說句不好聽的——英國人在歐洲被德國人打得滿地找牙，連本土都快守不住了，在遠東還敢對帝國說三道西？他們的軍艦全堵在英吉利海峽防德國人登錄呢，在上海就剩幾條破炮艇，有什麼資格抗議！至於國人，更不用說了，他們在菲律賓那點兵還不夠帝國一個師打的。”他說到這兒，緩了口氣，眼睛看着日川，等着他的反應。

日川角微微扯了一下，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陳默看見了。他等的就是這個。先罵英國人，再踩國人，把帝國的威嚴捧到天上去——這是日川聽的調子。

“那你覺得，這次碼頭的事，問題出在哪兒？”日川的聲音還是不高，但話鋒轉了。

陳默心裡那弦繃了。來了。

他臉上出思索的表，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在努力想一個很難的問題。想了大約五秒鐘，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帶着一種“屬下不敢說但課長問了屬下就得說實話”的鄭重。

“課長，屬下斗膽說一句——這次碼頭的事，屬下就斗膽說幾句，說得不對的地方，請課長責罰。”他往前傾了傾子，聲音低了，“課長，屬下覺得，這次碼頭的事，不是衝著那幾個箱子去的。”

日川的眉微微了一下。

陳默繼續說，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在邊想邊說：“屬下在特高課待了兩年多，經手過的事也不算了。碼頭那種地方，崗哨林立，守備嚴。反日分子要想進去，靠膽子是不夠的。他們得知道時間，知道位置，知道換崗的空檔。這些東西，如果沒有人告訴他們——”

他停了一下，觀察日川的反應。日川沒說話，只是把煙從裡摘下來，彈了彈煙灰。

“所以屬下斗膽猜測，”陳默把聲音得更低了，“是有人故意把消息泄出去的。目的不是那幾個箱子——是課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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