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街上的路燈還亮着，昏黃的暈在晨霧裡暈開，一團一團的。弄堂口那個賣烤紅薯的老頭還沒出攤，只有一隻野狗蹲在牆，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聲音在空的巷子里迴響。空氣里有氣，混着江水淡淡的腥味。

他到特高課大院的時候，天邊那條灰線剛剛開始泛白。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面燈己經亮了。

森田正站在屋子中間，制服扣子系錯了一顆——領口那顆扣到了第二顆的位置，整排扣子依次錯位，下擺一邊高一邊低。帽子放在桌上，帽檐朝下，裡面沒盛飯糰——說明他也沒來得及吃早飯。他的頭髮沒梳，左邊翹着一撮，右邊塌着一撮，中間還有一小撮豎著，整個人像一隻被從窩裡拎出來的貓頭鷹。

但他的神頭足得嚇人。兩隻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看見陳默進來，立刻往前邁了一步，腰板得筆首，聲音都高了半度。

“組長！”

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點了支煙。他臉上沒什麼表，甚至比平時還沉幾分——不是那種刻意的沉，是那種“我聽到了一個壞消息但我得先確認”的沉。

“你什麼時候到的？”

“屬下五點半就來了！”森田的語氣裡帶着一種“我比您早”的自豪，“課長打電話的時候，屬下己經在路上了。組長，您知道昨晚碼頭那邊出事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嚇人，角都不住，整個人往前傾着，兩隻手撐在陳默桌沿上，那姿勢活像一個等着聽表揚的小學生。

陳默抬起頭，看着他。目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到森田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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