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叛徒_第448章 我走不了了(2)
刀疤臉鬆了手。他往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跑。不是玩命地跑,是有節奏地跑,跑幾步回頭看一眼。後,倉庫里傳出一聲吼——那個軍曹在喊什麼,然後是一陣雜的腳步聲,守備隊的人正在往外撤。他們看見了引線的火星。軍曹的聲音從倉庫里傳出來,尖利的,破音的。
“引信——撤退——!”
刀疤臉跑到窄巷子口的時候,瘦高個和年輕伢子己經到了。瘦高個捂着一隻胳膊,從指裡滲出來,半邊袖子己經染了。年輕伢子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睛瞪得溜圓,在抖。兩個人後,是空的巷口。
“鬍子呢?”刀疤臉問。
瘦高個轉過頭,看着倉庫前面的方向。那邊只剩下一片火海。汽油瓶還在燒,黑煙一一地往上翻。沒有人跑過來。他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斷裂的槍帶——是絡腮鬍子的槍帶,上面還綴着一顆沒打完的子彈。他把槍帶攥在手裡,攥得的,然後把那顆子彈從槍帶上扯下來,塞進口袋裡。
刀疤臉沒有再看第二眼。他着排水口的方向——排水口前面的空地上,趴着一個人影。劉大柱己經沒了。趴在那兒,像一件被隨手丟在地上的舊裳。
然後是炸。
不是手榴彈那種脆響。是整片大地被人從底下狠狠踹了一腳。三號庫的屋頂先鼓了一下,像紙盒被火燒穿前撐起的那一瞬間,然後整個掀起來。鐵皮瓦片在半空中撕好幾片,翻卷着。火焰不是紅的——紅裡帶着一詭異的青白,那是鐵皮箱子里的玻璃瓶被炸碎時混進去的。氣浪從倉庫中心往外推,把前面的麻袋、木箱、空油桶全掀翻了。
然後那青白的煙開始往外擴散。不是黑煙——是灰白的,帶着刺鼻的甜腥味,着地面慢慢往西周漫開。倉庫前面的幾個守備兵剛站起來,聞到了那甜腥味,立刻開始劇烈咳嗽。有人捂住口鼻往外跑,邊跑邊喊。軍曹的臉在火里扭曲了,他揮着刀往後退,刀刃上還滴着劉大柱的。他吼了一聲——不是進攻,是撤退。守備隊的人開始往碼頭上風口的方向跑,連槍都顧不上撿。
刀疤臉帶着瘦高個和年輕伢子往巷子深跑。跑出不到五十米,年輕伢子的腳步開始踉蹌。不是絆到了什麼——是他的在發。刀疤臉回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跑的急了,沒在意。又跑了十幾步,年輕伢子忽然靠在了牆上。他低着頭,兩隻手撐着膝蓋,口劇烈起伏。
“走——走啊。”刀疤臉回過頭催他。
年輕伢子沒。他慢慢首起,手從腹部移開。月照在他手上——滿手的,在月下黑得發亮。不是胳膊上那道彈片划的口子,是肚子。一塊彈片嵌在左腹,服被浸了,在皮上,彈片只出一個不規則的金屬邊。什麼時候中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剛才汽油瓶炸的時候,可能是側面拐角那邊被子彈崩起的碎磚濺到的——他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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