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着我走，你們倆都走不了。”年輕伢子把刀疤臉的手推開，自己靠着牆下去，坐在地上。他從腰間出剩下的一顆手榴彈，放在膝蓋上，手指穿過拉環，作很慢，很穩。“你們走。”

“你他媽——”瘦高個蹲下來要拽他。

“走！”年輕伢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尖利得不像他的嗓子。巷子外面己經能聽見日本兵的喊聲，他們不敢靠近倉庫，但正在往外圍包抄，用不了多久就會搜到這條巷子。

刀疤臉看着他。年輕伢子的臉上全是黑灰，燒沒的半邊眉還在往外滲，頭皮上那道口子被汗水浸得發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害怕的亮，是一種想通了什麼之後很平靜的亮。

“掌柜的問起來，”年輕伢子說，“就說我沒給咱們丟人。”

刀疤臉的結滾了一下。他往後退了一步。

“走。”他拽住瘦高個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瘦高個掙扎了一下，被刀疤臉一拽，踉蹌着跟着跑。他回頭看了年輕伢子一眼——年輕伢子靠在牆上，手裡攥着那顆手榴彈，朝他們揮了揮手。那個手勢很輕，像是在說再見，又像是在說快走。

兩個人往巷子深跑。後傳來日本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是一聲手榴彈的炸。不是炸倉庫那種巨響，是悶悶的一聲，在窄巷子里回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後是日本兵的喊聲，槍聲，然後歸於沉寂。

刀疤臉沒有回頭。他的手攥着瘦高個的胳膊，指節發白。瘦高個低着頭，肩膀在抖，但沒有哭出聲。他只是在跑。

巷子另一頭，那堵倒塌了半截的磚牆後面。

賈曉勇把草帽攥在手裡，帽檐己經被汗浸了，塌塌地耷拉着。炸的氣浪衝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被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響，像有一百隻蟬在腦子裡。他爬起來，扶正草帽，探出半個腦袋往碼頭方向看——三號庫不見了。那個位置上只剩下一團翻滾的灰白煙霧，混着暗紅的火，像一隻正在膨脹的毒蘑菇。

“哥！”他扭頭喊，“他們——咱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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