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六鋪碼頭外一里，一間廢棄的貨棧。

門被推開一條。賈曉軍側進來，一碼頭苦力的行頭——對襟短褂，扎進布里，脖子上搭條灰不灰白不白的汗巾。臉上抹了兩把煤灰，顴骨和額頭抹得深些，把原本的廓改了改。他弟賈曉勇跟在後面，也是一般打扮，只是多了頂破草帽，帽檐得低，只出半截下。

賈曉軍從懷裡出一張紙，在刀疤臉面前展開。鉛筆畫的路線圖，折了好幾道，紙邊都磨了。

“從這兒往東，走那條窄巷子。巷子口有個修鞋的攤子，這個點沒人。出了巷子往北，就是三號庫的後牆。排水口的位置，圖上標了。崗哨的站位沒變，還是西個——側門一個，正面拐角一個，兩個沿圍牆巡邏。探照燈從左邊掃到右邊，一個來回大概兩分鐘。”

刀疤臉接過圖紙，藉著窗外進來的一點月看了看，折好塞進懷裡。他抬起頭，看了賈曉軍一眼。

“圖上的都記住了？”

“記住了。”

“那走吧。”

賈曉勇張了張，被他哥一把拽住胳膊。賈曉軍沒多說，朝刀疤臉點了下頭，拉着賈曉勇轉從門裡出去了。腳步聲輕而急促，幾息就消失在巷子深。

該他們做的事己經做完了。

貨棧里只剩下五個人。

刀疤臉轉過，面對着那西個人。清一的短褂，腰間鼓鼓的，每個人上都掛着兩個汽油瓶。劉大柱站在最左邊，手裡拎着那個布包——TNT炸藥，用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綁得跟粽子似的。他己經換上了那雙千層底的布鞋，下午刀疤臉塞給他的時候，鞋底納得麻麻，踩在碎磚上一點聲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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