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安全屋的座鐘敲過十一點。王天木還沒睡，桌上攤着一張上海市區圖，手指沿着十六鋪碼頭往西划——往西走水路，進太湖，轉長江，到蕪湖、九江、武漢。每一條線都連着前線。他點了支煙，煙霧在昏黃的燈里慢慢散開。

瘦猴推門進來，手裡着一張電報紙。

“掌柜的，琴師急電。”

王天木接過來，湊到燈下。電文很短，琴師的發報風格一貫如此——不加修飾，不浪費字節。

“落日急報：波傳訊，三號庫資系關東軍防疫給水部隊細菌武，鼠疫霍炭疽類，偽裝軍需。詳待查。琴。”

王天木把電報看了兩遍。防疫給水部隊。這五個字他知道，關東軍下屬的細菌戰部隊，對外“關東軍防疫給水部”，實際上乾的是拿活人做實驗、製造細菌武的勾當。鼠疫，霍，炭疽——每一個詞都能讓一座城變墳場。他把煙叼在裡，站起來走到窗前。波的報從來不會錯。但“詳待查”西個字，說明波自己也還沒清全部底細——什麼時候運，走哪條路，多兵力押送，都不知道。

得等。等碼頭那邊的消息。

凌晨兩點半，座鐘剛敲過。

門被推開，瘦猴快步走進來，手裡又着一張電報紙。這回他的臉不是繃——是發白。

“掌柜的，琴師第二封急電。碼頭兄弟親眼看見了。”

王天木接過來。電文比上一封更短。

“碼頭兄弟報：凌晨二時，六鐵皮箱，白大褂押運，二人抬一箱，往江邊。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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