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鋪里，時間像凝固的瀝青。

許承志的後背着冰冷的貨架，木板硌得生疼，但他覺不到。全部的都被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佔據——尤其是為首那個年長些的。他的目不像刀子，更像寒冬臘月浸了井水的麻繩，冰冷，沉重，一圈圈勒上來，讓人不過氣，連思維都要凍結。

“許老闆，借你地方躲幾天。”

聲音不高，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不是商量，是通知。空氣里那混雜着汗臭、泥土和淡淡鐵鏽腥氣的味道，隨着他的呼吸瀰漫開來，過了修理鋪里慣有的機油和灰塵味。

許承志的哆嗦着，嚨發乾，想說話，卻只發出一點氣音。冷汗瞬間了，黏膩地在皮上。完了。暴了？沖我來的？是老周？還是……波那邊出事了？無數可怕的念頭在瞬間炸開，又被他強行用殘存的理智按下去。不，不像。如果是抓捕，不會只有兩個人，而且是以這種方式闖。他們的眼神里有警惕，有殺意，但沒有那種特務特有的、貓捉老鼠般的審視和得意。更像是……走投無路的野，闖進了一個可能有用的。

賈曉軍沒等他回答，或者說，本不需要他回答。他微微偏頭，對守在裡間門口的弟弟使了個眼。賈曉勇無聲地移，像影子一樣進裡間，很快傳出極輕微的翻和檢查聲。

許承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暗門！書架後面的暗門雖然蔽，但如果被仔細搜查……他強迫自己把目從裡間方向移開，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男人臉上。不能慌，越慌越容易暴。老周說過，波也反覆強調：越是絕境，越要穩住。

賈曉軍似乎對弟弟的搜查能力很放心，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許承志上，上下打量着他。許承志今天穿着半舊的灰長衫，袖口沾了點機油，頭髮有些，臉因為恐懼而發白——完全是一個驚的小店主模樣。

“有吃的，喝的。”賈曉軍再次開口，這次加了要求，“乾淨的布，水，可能還要點葯。”他抬了抬傷的手臂，纏着的破布滲出暗紅。

許承志吞咽了一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得厲害：“……我、我這裡……沒什麼值錢的……就些修理工……吃的不多……”

“夠兩個人，幾天就行。”賈曉軍打斷他，語氣毫無波瀾，“風頭過了就走。”

這時，賈曉勇從裡間出來，對哥哥搖了搖頭，示意沒發現其他人或明顯的陷阱。但他的目在靠牆的書架上多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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