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凱司令”咖啡館。

斜穿過拭得不算太乾淨的玻璃窗，在鋪着方格桌布的小圓桌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斑。空氣里飄着劣質咖啡的焦苦味和約的黃油香。穿着白襯衫、打着黑領結的侍應生作有些懶散，角落裡一台老式留聲機噝噝呀呀地放着綿綿的爵士樂。

陳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着一杯幾乎沒過的黑咖啡。他穿着便裝——一件半舊的深灰西裝，沒打領帶，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公司職員，只是坐姿比旁人首些，眼神也偶爾會不經意地掃過門口和窗外。

門上的銅鈴“叮噹”一響。羅伯特·威爾遜走了進來。他今天沒戴禮帽，金髮梳理得一不苟，淺藍的眼睛在略顯昏暗的室適應了一下線，很快鎖定了陳默，臉上隨之浮起那種標準、得、彷彿經過丈量的笑容。

“陳先生，抱歉讓你久等。”羅伯特走過來，很自然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說的是中文，帶着點洋腔，但很流利。

“我也剛到。”陳默微微欠，臉上出“山本組長”在面對“有用洋人”時慣有的、略帶殷勤又不失分寸的笑容，“羅伯特先生能賞，是我的榮幸。”

侍應生過來，羅伯特點了杯式咖啡。等待的間隙，他摘下皮質手套，隨意放在桌上，目落在陳默臉上，帶着恰到好的關切：“前天虹口公園的事，我有所耳聞。陳先生當時就在附近執勤？沒驚吧？”

試探來了。陳默心裡冷笑，面上卻嘆了口氣，搖搖頭：“職責所在。所幸炸偏離了核心區，課長和主要嘉賓都安然無恙。只是……”他適時地出痛心與憤慨混合的表，“這些破壞分子實在太猖獗，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確實令人憾。”羅伯特點點頭，語氣聽起來真誠，但陳默啟掃描，捕捉到的深層思緒是【評估特高課損程度及後續反應烈度】。“不過貴方的反應很迅速，現場很快就控制住了，可見治安力量依舊有力。”

“帝國在上海的統治堅如磐石，這點小風波影響不了大局。”陳默順着話頭，語氣轉為堅定，“課里己經加強了全市搜查，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分子。”他了一點“部消息”，卻又止於泛泛而談。

咖啡送上來了。羅伯特用小銀勺緩緩攪着杯中的，似乎在斟酌詞句。留聲機的音樂換了一首，更加舒緩，幾乎要融進午後昏昏睡的里。

“陳先生，”羅伯特抬起眼，聲音低了些，更像朋友間的閑聊，“我聽說，最近不僅治安方面……連一些經濟領域的管控，好像也有新的向？有些做生意的朋友抱怨，說某些資的流通和審批，變得……更複雜了，部門之間的協調似乎出了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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