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上海的天灰得跟用舊了的抹布似的。

陳默推門出來時，冷風兜頭灌了一脖子。街上人不多，但氣氛明顯不一樣。幾個早點攤照常出着，可攤主們眼神都飄着，手上作比平時快了兩分。

“看報看報！虹口公園慶典遭歹徒破壞，皇軍英勇挫敗謀！”

“《字林西報》！現場照片！地下炸！日軍將亡！”

兩個報在街角差點打起來。一個揮舞着《新申報》，頭版標題又又黑；另一個懷裡揣着幾份《字林西報》，封面上模模糊糊的黑白照片里，能看見公園圍牆塌了一截。

陳默走過去，兩份各買了一份。

《新申報》通篇套話：“數破壞分子意圖擾和平慶典，遭我英勇治安力量迅速挫敗……現場秩序己恢復，慶典後續活圓滿功。”

他差點笑出來。還圓滿功？昨天那聲悶響隔着兩條街都能聽見。

旁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也買了份報，掃了一眼就罵罵咧咧：“放他娘的狗屁！”說完趕左右看看，把報紙捲起來快步走了。

陳默又走到另一個報攤。這邊賣的是《字林西報》，《字林西報》就首白多了，雖然措辭還算克制，但字裡行間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頭：“……炸發生在主席台側前方約三十米，據信系從地下通道引……一名日軍將當場死亡，另有數人傷……這是上海自1937年以來，針對日方高層最嚴重的襲擊事件。

陳默把報紙捲起來塞進口袋，點了支煙。煙霧在冷空氣里升騰，模糊了他臉上的表。

他走到街角的報攤前。攤主是個戴眼鏡的老頭，攤子上除了報紙，還擺着幾本過期的《良友》畫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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