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看不見的叛徒_第1章 無聲入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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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五年,一九三六,秋,上海。

滬江大學的鐘樓敲響了西下,沉鬱的鐘聲在略帶涼意的空氣中漾開來,驚起了幾隻在法國梧桐枯黃葉叢中覓食的麻雀。己失卻了午時的銳氣,變得溫和而慵懶,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國文選讀”課的教室里投下長長的、斜斜的斑。

與這略顯古舊的教室氛圍不同,講台上的年輕教員陳默,正用一種在這個時代看來頗為新穎的方式講解着《詩經》。他沒有穿長衫,而是一乾淨的丹士林布中山裝,洗得有些發白,卻熨帖整齊,襯得他清瘦的形更顯利落。

“……所以,我們看《蒹葭》這一篇,‘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裡的‘伊人’,真的僅僅是指一位麗的子嗎?”陳默的聲音清朗,並不刻意提高,卻自然而然地吸引着全班的注意力。他臉上帶着淺淺的、令人放鬆的笑意,目掃過台下那些年輕而專註的面龐。

“或許不止。”他自問自答,步履從容地在講台前踱了半步,“它可能代表着一種理想,一個目標,一種我們卻難以即刻及的好境界。求而不得,輾轉反側,這種驗,古今是相通的。”他引了一點後世常見的解讀視角,但並不深,只是輕輕一點,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小石子,激起思維的漣漪。

台下學生們眼睛發亮,尤其是那些接了新思的年輕男,覺得這位陳老師講課,不像有些老先生那樣一味引經據典、晦刻板,反而能聯繫實際,引人共鳴,甚至帶點說不清的、與眾不同的趣味。教室里不時響起會意的輕笑聲,或是陷思考的短暫寂靜。

陳默將學生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下安然。這種教學風格,是他有意為之的調和。既不過於驚世駭俗,又足夠生親切,這讓他迅速在學生中建立了良好的口碑,也讓他這個“年輕教員”的份更加真實、穩固。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恰到好歡迎——不至於為焦點,卻能有效地融環境,為校園裡一個積極而正常的組部分。

他的目彷彿落在學生們上,思緒卻有一瞬間,穿了這間氣氛活躍的教室,飄回了三年前,那個同樣瀰漫著梧桐氣息,卻更多了幾分政治肅殺之的南京城。

那時,他剛來到這個時代不久,靈魂與這個同樣名陳默、因肺癆而亡故的瘦弱青年融合,巨大的驚悸與茫然如同冰水,日夜浸着他。前世的記憶碎片與今生的羸弱軀織,讓他舉步維艱。他像一隻驚的鼴鼠,只想深深鑽進地底,躲避這個風雨如晦、不安的時代的一切鋒芒。

是那位幾乎出了五服、在力行社特務某個清水衙門裡坐冷板凳的遠房表叔,一份近乎施捨的舉薦,將他拉出了瀕臨死的窘境。印象里,那是個梅雨季節的下午,空氣冷粘膩。他被引到一掛着“軍事雜誌社編輯部”牌子的舊式公館,房間採不好,即使白天也亮着昏黃的檯燈。

辦公桌後面,坐着一個面、穿着半舊中山裝的中年人,手指被煙熏得焦黃。沒有寒暄,問話首接而簡短,帶着一種審視件的漠然。

什麼?”

調調調便

便調

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