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哨卡，路反而好走了些。

泥濘的道被更多的車轍、腳印和牲口糞便弄得一塌糊塗，但這紛的痕迹本，就是一種奇特的“安全”象徵——意味着他們終於從蠻荒死寂的敵占區邊緣，踏了大明勢力尚能及、人流開始彙集的地帶。

路邊開始出現零星的、用樹枝和破席勉強搭的窩棚，蜷着更多的逃難百姓。也偶爾能看到衫襤褸、但至還帶着些兵刃的明軍潰兵小隊伍，彼此警惕地對一眼，又各自默默前行，方向都是南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巨城。

寧遠。

當它第一次完整地出現在視野里時，連見過現代都市的林銳，心中也不由一震。

那是一座真正為戰爭而生的堡壘。

城牆高得令人仰視，青灰的磚石在冬日黯淡的天下，泛着冰冷堅的澤。牆磚厚重，隙里填滿了某種灰白的、顯然是新近加固過的泥漿。牆頭垛口林立，依稀能看到架設的火炮黑的炮口和來回走的守軍影。幾面巨大的、綉着“袁”字和日月圖案的旗幟，在城樓最高獵獵作響，雖然破舊，卻帶着一不屈的悍勇之氣。

城牆外，挖着又寬又深的壕，底滿了削尖的木樁。壕側，還築有一道低矮些的土牆，牆上同樣設置了擊孔和瞭台。更遠，靠近城牆的區域，大片大片的民居被推平，形開闊的界，只留下一些殘垣斷壁，顯示着某種決絕的備戰姿態。

整座城池，像一頭匍匐在遼西走廊咽的巨，沉默、警惕、渾尖刺。

“好……好大的城……”錢小五仰着頭，喃喃道，臉上既有震撼，也有一回到“文明世界”的恍惚。

趙虎使勁了眼睛，脖子上的傷疤隨着作了一下：“他娘的，比鐵嶺衛結實多了！”

張橫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眼神複雜：“總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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