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林，靜得嚇人。

積雪吸收了所有的聲音，連風穿過禿禿的枝椏都只剩下極其細微的嗚咽。二十幾個人，踩在沒過腳踝的雪裡，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這聲音在林銳聽來，清晰得如同擂鼓。他走在最前面，手裡拄着老楊頭給的木，腰間的傷還有些不得勁，但己不影響行。腳上那雙皮靴厚實溫暖，踏雪無聲，是老楊頭留下的第一件恩。

後的隊伍，沉默地跟着。經過三天近乎折磨的整訓，這支從鐵嶺衛逃出來的殘兵，總算有了點隊伍的樣子。雖然依舊衫襤褸，面有菜，但行走間不再那麼散。張橫和趙虎一前一後，警惕地掃視着兩側的山林。孫二柱走在中間，短銃用破布裹着背在後，眼睛卻像鷹隼一樣，不斷掠過雪地上任何不尋常的痕迹。錢小五跟着孫二柱，懷裡抱着分到的幾塊乾糧和一塊皮，小臉凍得通紅，但眼神里了之前的驚惶，多了點專註。

王七那幾個人走在最後，嘀嘀咕咕的聲音小了很多，只是眼神依舊有些飄忽。

老楊頭沒有送他們。天亮前，老人就己經不見了蹤影，只在破廟火堆的餘燼旁，用木炭劃了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東南，慎行。

東南。順着山脊。這是老人指的路。

林銳抬頭了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腳下被積雪覆蓋、難以辨認的所謂“山脊”。只能憑着覺和太模糊的位置，艱難地前行。

第一天走得還算順利。山林寂靜，除了偶爾驚起幾隻尋食的寒，沒有遇到任何活，更別提追兵。中午在一背風的岩凹下休息，分了乾糧和雪水。沒人說話，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音。下午繼續趕路，速度不快，但很穩。林銳不時停下，觀察地形，調整方向。他讓孫二柱和另一個眼神好的囚犯，流爬到高的大樹或岩石上瞭。

第二天，山林漸漸稀疏，地勢開始平緩。遠出現了大片被雪覆蓋的草甸，視野開闊了許多。也就在這時，孫二柱從一棵高大的松樹頂上下來，臉有些凝重。

“林哥，前面……有煙。”

林銳心頭一：“多遠？什麼方向？”

“大約七八里，偏東。不是一，是好幾，像是……營地的炊煙。”孫二柱頓了頓，“還有牲口，很多，像是馬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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