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包里比外面暖和許多，中央燃着一個炭火盆，裡面燒着干牛糞，火焰是奇異的藍。地上鋪着厚厚的羊氈。一個五十歲上下、頭髮己經花白、但材依舊魁梧的蒙古老人，盤坐在正中的氈墊上，手裡拿着一個銀質的酒碗，正小口啜飲着。他穿着綢面鑲邊的皮袍，雖然陳舊，但明顯比外面那些普通牧民華貴。老人臉上皺紋深刻，眼神渾濁卻偶爾閃過一，那是長期作為首領的威儀和閱歷的沉澱。

帶林銳進來的蒙古漢子用蒙語快速地向老人彙報着。老人聽着，目落在林銳上，上下打量，最後停留在他腰間那柄用破布裹着、卻依然能看出廓的彎刀上。

“漢人，你從哪裡得到這把刀？”老人忽然開口，漢語竟比外面那漢子流利不，帶着濃重的口音。

林銳心中一凜。這老人好犀利的眼。他略一沉，答道：“從想要我命的敵人手裡奪來的。”

“敵人？”老人渾濁的眼睛盯着他，“是真人？”

林銳點頭：“是。”

老人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酒碗。“鐵嶺衛，破了。真人很兇。”他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試探。

“是破了。”林銳坦然承認，“所以我們逃了出來。”

“逃出來，還殺了真人，搶了他們的刀和糧食。”老人語氣平淡，卻句句點在關鍵，“現在，想用這點糧食，換一條平安路去寧遠？”

“是。”林銳迎上老人的目，“糧食不多，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只求一條活路。”

老人又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咧開，出被煙草熏得發黃的牙齒，笑了起來，笑聲乾：“你這個人，有點意思。不像一般的南人潰兵。”他指了指旁邊的氈墊，“坐。”

林銳道了謝，盤坐下。立刻有婦人端上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帶着濃烈腥味的茶。林銳接過來，沒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裡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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